她看着我。
那个对焦的眼神被面馆昏黄的灯泡搅散了,变成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柔软。
不是顺从,是在最紧绷的一整天过去之后,终于遇到一个可以让她不紧绷的人。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因为你是我的客人。”
“已经不是了。”
“那就因为你是林微。”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吃了半碗面。
吃完面以后她没有问去哪。
我骑电动车带她回到工作室楼下。
她坐在后座,手臂环着我的腰,脸贴在我肩胛骨之间。
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几根碎发飘到我后颈上。
她的手指在我腹肌上轻轻收拢,不是抱着,是靠着。
上楼的时候,她走在我前面。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走到三楼转角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我今天不想回去。”她说。没回头。
“那就不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玫瑰精油的味道还在。
加湿器我没关,白雾在房间角落里慢慢飘散。
按摩床上铺着新的一次性床单。
她站在房间中间,没有脱衣服,没有趴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这里,”她说,“是我唯一不用绷着的地方。”
她把高跟鞋脱了。赤脚走到按摩床边。坐下来。然后躺下去。不是趴着,是仰面。眼睛盯着天花板。
“今天按吗?”我问。
“不按。”
“那做什么?”
“就这么躺着。”
我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三分钟,然后开口了。
“那个人叫周某远。是我哥的合伙人。两年前是他主动找我哥合作的。所有合同都是他拟的,所有资金过桥的通道都是他联系的。做完局以后他把自己的痕迹清干净了,留了我哥的签名在最后一份担保合同上。”
“签名怎么来的?”
“不知道。可能是在某个空白页上签的,后来被移花接木。可能是因为他太信任周某远。可能两者都有。”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衬衫纽扣。
“我哥这个人。聪明。但不精。他相信人性本善。我和他正好相反。我相信人性本利。所以每次他要和谁合作,我都会先查。只有周某远我没查。因为周某远是我大学同学。当年追过我。拒绝了以后他说没关系,还可以做朋友。十年了,他一直在证明这句话。”
她的手指停住了。
“十年。证明了一个局。”
我在她说话的全程看着她的手。说到“周某远”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腹直肌隔着衬衫抽了一下。情绪在肌肉里的反应从来比语言快。
“你恨他吗?”我问。
“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