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手臂抱在胸前就好了。
我出电梯的时候要拿购物袋,手不空。
那你把购物袋提在胸前挡着。
购物袋是透明的。
那就用我的塑料袋,我的不透明。
你的塑料袋里面有啤酒。
我拿出来自己提着。
那你提着啤酒,我提着你的塑料袋,出去的时候别人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会,我们就说电梯里太闷了,你帮我拿了一下东西。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然后她想起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
棉麻阔腿裤,浅卡其色。
裆部有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那片水渍的形状不规则,从裆部的中心向两侧大腿根部的方向扩散,面积大约有一个成年男性手掌那么大,颜色比裤子本身深了好几个色号,在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下都清晰可见。
她的脸白了。
我的裤子。她说。
怎么了?
你别看。
好。他转过头去。
我的裤子湿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气声。不是汗,是……你知道的。
他没有说话。
很大一片。她说。出去的时候别人一定会看到。
你的裤子是阔腿的,走路的时候裤腿会遮住裆部,不会那么明显。
会的,这种裤子坐下来的时候裤腿会分开,如果有人让我坐下来休息……
那你就不要坐,站着。
站着不自然,被困了四个多小时出来不坐下来休息,谁会信?
那你说你急着回家看孩子,孩子一个人在家。
她愣了一下。
孩子。
她的女儿。
她在过去的至少一个小时里,完全没有想起过她的女儿。
那个四个月大的、还不会翻身的、躺在婴儿床里等妈妈回来喂奶的小婴儿,在她的脑海里消失了整整一个小时,被一个男人的嘴唇和舌头和牙齿挤出了她的意识空间。
这个认知比裤子上的水渍更让她难堪。
对。她说,声音发涩。我要回家看孩子。
你还有什么需要整理的?
头发。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低马尾,马尾已经散了一大半,碎发贴在脸颊和脖子上,被汗水黏住了。你有梳子吗?
没有。
那我用手指梳一下。她把头绳拆了,用手指粗略地把头发拢到脑后,重新扎了一个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