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不是在笑"我不扎头发"这个冷笑话,是在笑别的什么东西,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藏在这句话底下的东西。
丁楚岚站在门后面,左手握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应该说:"哦,可能是吧,谢谢。"然后接过来,关门。
她应该说:"不是我的,你认错了。"然后关门。
她应该说任何一句能让这个对话结束的话。
"我那天……没有掉发圈。"她说。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知道这不是我的。
这句话的延伸意思是:我知道你在找借口。
这句话的再延伸意思是: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钟。
空调外机在远处嗡嗡地响,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一直亮着,白色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王浩没有露出任何尴尬的表情。
一个正常人在"还东西被告知认错人"的情况下,应该会有一瞬间的窘迫,会说"啊,那可能是之前别人掉的"或者"不好意思打扰了",然后收回东西,离开。
他没有。
他把捏着发圈的手收回来了,但没有放进口袋,而是垂在身侧,发圈还挂在他的食指上,黑色的布面圈在他的指节上晃了晃。
"那就不是你的。"他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尴尬,不慌张,不解释,就是平平淡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他停了一下。
大约一秒钟的停顿。
这一秒钟里他的目光从她露在门外的半张脸上移开,往下移了一点,移到了她的肩膀,然后是她的锁骨。
浅蓝色的家居服领口比较大,她半个身子藏在门后面,但露出来的右侧肩膀和锁骨是完整的,白皙的皮肤上能看到锁骨的线条,不是那种瘦到凹陷的锁骨,是有一层薄薄的肉覆盖着的、圆润的、带着哺乳期特有的丰腴质感的锁骨。
他的目光在她的锁骨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回到了她的脸上。
但就是这不到半秒,她看到了。
她看到他在看她。
不是"看",是"看"。
前一个"看"是眼球的物理运动,后一个"看"是一种带有明确内容的注视,那个内容不是好奇,不是关心,不是邻里之间的礼貌性目光接触,那个内容是她在电梯里最后二十分钟感受到的东西,当他的嘴从她的左侧乳房移到右侧乳房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是那种眼神。
那种"我在看你,我知道你知道我在看你,我不打算假装我没有在看你"的眼神。
"丁姐。"他又叫了她一声。
"嗯?"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这两天走楼梯?"
这个问题让她愣了一下。
"什么?"
"我这两天在电梯里没碰到过你。"他说,语气依然很随意,像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之前偶尔会碰到,最近好像都没有了。"
他在告诉她:我注意到你在躲我。
不是用质问的方式,是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我就随口一提"的方式。
"电梯……上次出过事嘛。"她说,这个理由是现成的,合理的,无懈可击的。"有点不太敢坐了。"
"八楼走楼梯挺累的。"他说。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