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不酸?"
"……还好。"
"你昨天下午出门的时候走得挺快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在说昨天,昨天下午在北门附近,她低着头从他身边跑过去,他叫了她一声"丁姐",她没有回应。
他在提这件事。
"我……赶着买东西。"她说。
"嗯,我看到了,你去的那个母婴店是吧?北门外面那个。"
他连她去了哪个店都看到了。
她没有回答。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像一滩慢慢扩散的水渍,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没有声音刺激而灭了,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她家门口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和走廊尽头楼梯间的自然光。
他的脸在这种光线下变得柔和了一些,白色T恤在昏暗中显得有点发灰,但他的眼睛没有变暗,依然是清晰的、有焦点的、落在她脸上的。
"丁姐。"他第三次叫她。
"你别叫我丁姐。"
这句话脱口而出,快到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审核。
说完之后她咬住了舌尖。
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因为"丁姐"这个称呼让她难受。
不是难听,是虚伪。
他在电梯里叫她"丁楚岚"的时候,是含着她的乳头叫的,嘴唇贴着她的乳晕,舌尖抵着她的乳孔,从那个距离、那个姿势、那个语境里叫出来的"丁楚岚"三个字,带着乳汁的腥甜味和他呼吸的热度,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烙在她的皮肤上的。
现在他叫她"丁姐"。
礼貌的、疏远的、把三天前的一切抹得干干净净的"丁姐"。
她不知道自己更受不了哪一个。
"那我叫你什么?"他问。
他的语气变了。
不是变得暧昧或者轻浮,是变得……认真了,刚才那种邻里寒暄的、轻飘飘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低、更慢、更有重量的声音,像是把声带收紧了一点,让每个字都沉下去了一些。
"叫什么都行。"她说,然后立刻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太大了,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正常叫就行。"
"正常叫是怎么叫?"
"就……"她顿住了。
正常叫是怎么叫?
正常的邻居之间应该怎么称呼?
她和他之间还有"正常"这个词的容身之处吗?
"丁楚岚。"他说。
三个字。
和电梯里一模一样的发音方式,每个字都清晰独立。"丁"字的声母咬得很轻。"楚"字的韵母拖了一点点。"岚"字的尾音往下沉。
她的后背贴上了门板。
不是靠上去的,是她的膝盖软了一瞬,身体往后仰了一点,后背碰到了门板的边缘,门板被她的重量推了一下,往里开了几厘米,门缝从四十厘米变成了大约四十五厘米。
多出来的五厘米让她的左侧肩膀也暴露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