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过了镜子。
客厅。
空调开着二十六度,窗帘半拉着,阳光从没拉上的那一半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靠窗的一半是暖黄色的光,靠走廊的一半是阴影。
茶几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一部手机(屏幕朝上,微信对话框还开着),一包抽了几张的湿巾,一个婴儿安抚奶嘴。
沙发上有一条叠好的小毯子,是宝宝用的,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图案。
电视柜上有一张相框,里面是一张婚纱照。
丁楚岚和林伟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丁楚岚穿着白色抹胸婚纱,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笑得很甜,左边的浅酒窝清晰可见,林伟穿着黑色西装,站在旁边,一只手搂着新娘的腰,表情端正但有点僵硬,像是不太习惯面对镜头。
王浩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扫过了那张婚纱照。
只扫了一眼,没有多看,也没有刻意回避。
"坐吧。"丁楚岚站在沙发旁边说,手指无意识地拽着T恤的下摆。
"你先坐。"王浩说,站在客厅中间,和沙发之间隔着茶几。"疼成这样还站着干嘛。"
"我……没事,站着还好。"
"站着还好?"王浩看了一眼她托着右侧乳房的手。"你从开门到现在右手就没松开过。"
丁楚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确实。
右手一直托在右侧乳房下方,隔着T恤和哺乳内衣,手掌承托着乳房的重量,减轻它因为重力下坠而牵扯乳腺管的疼痛,这个动作从早上就开始了,已经变成了无意识的习惯。
"习惯了。"丁楚岚说。
"上次在电梯里也是这样。"王浩说。"先是调整坐姿,然后手臂挡在胸前,再后来就变成直接托着。"
他记得。
他记得电梯里她的每一个动作的顺序。
丁楚岚的手指在T恤下摆上攥紧了。
"你观察挺仔细的。"
"在两平米的空间里待了四个半小时,不仔细观察也没别的事干。"王浩说,语气轻松,像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丁楚岚没有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填充着沉默,窗外远处传来一阵小区园林工人修剪灌木的电动剪刀声,嗡嗡嗡的,断断续续。
"你今天穿的内衣了。"王浩说。
丁楚岚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什么?"
"昨天在门口没穿,今天穿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在于内容本身,在于它暴露了一个事实:昨天在门口,王浩不仅看到了丁楚岚的乳头透过薄布凸起的轮廓,还判断出了她没穿内衣。
而今天,同样是白色T恤,但胸部的轮廓被哺乳内衣约束成了更规整的形状,乳头的凸起被内衣的衬垫遮挡了。
他看出了区别。
丁楚岚的脸从耳根开始发烫。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丁楚岚的声音低下去了。"关于我穿没穿内衣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