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的水声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沉闷。林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三个月前会在乎。”她终于说。“现在……”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摊在膝盖上方。
雾气在她指缝间穿行,几缕紫黑色的魔气自发地缠上她的指尖,像驯服的蛇,沿着她的指节游走了一圈,又散去。
这在半个月前是不可能的。
那时候魔气对她来说是毒、是敌、是要咬紧牙关去对抗的异物。
而现在它们在她的气场范围内变得温顺,几乎像是她身体的延伸。
“现在觉得,干净不干净,或许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她把手收回袖中,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林澜听出了那句话的重量。
这是叶清寒用十七年的枷锁、一场灭顶的冤屈、半个月的疼痛与磨合,才换来的一句话。
轻飘飘的七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比这碗底的岩层还厚。
他没有评价,也没有夸她。
只是伸手,用指背在她搁在膝上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很轻,像叶子落在水面上。
叶清寒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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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功起身时,林澜的膝盖骨磕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活动了两下僵硬的脚踝,伸手把叶清寒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掌心还带着魔气代谢后的余温,指节处微微发烫,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两人沿碗壁边缘的石阶往上走,雾气一层一层地从身上剥落,空气逐渐变得干燥。
走到碗沿的时候,林澜停了脚。
叶清寒也停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的——不是看见了什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像是耳朵里突然少了一个音,或者脚下的地面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细微到无法用言语描述,但修士的直觉不会骗人。
林澜偏头,目光落在碗壁东侧那面断崖上。
断崖的位置,就是当初赵家打开秘境入口的地方。
三个多月前那道裂缝被强行撕开,各方势力鱼贯而入,后来因为他突破时引发的魔气共振,整个入口崩塌封死,碎石与泥土把那道缝填得严严实实。
此刻断崖表面看起来和前几天没有任何区别。灰褐色的岩体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碎石堆在崖脚,苔藓覆盖其上。一切如常。
但林澜的视线钉在崖壁中段的某一处,瞳孔微缩。
“你看那里。”
叶清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崖壁中段,距离地面约两丈高的位置,有一道旧裂纹。
裂纹本身不稀奇——整面断崖上到处都是,那是三个月前秘境崩塌时留下的应力痕迹。
但这道裂纹和其他的不同。
其他裂纹里长满了苔藓和菌丝,颜色灰绿,边缘钝化,是被时间打磨过的旧伤。
这一道裂纹里面是干净的。
没有苔藓,没有菌丝,岩石的断面新鲜得像刚被劈开,颜色比周围浅了两个色号,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出一种刺目的灰白。
新的。
或者说——重新裂开的。
林澜沉默了几息,抬手释出一缕神识,探向那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