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壁面上那些沉积物,不是原地凝结的,而是从这里——从这个坑洞里——一点一点地流出去、蔓延开、覆盖了整条通道。
“魔气的出口。”林澜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因为谨慎——在这种浓度的魔气环境中,声波的传导会被干扰,说话太大声反而容易引起共振。
“泉眼的灵气从地底涌上来,魔气也从同一条通道往外渗。区别是灵气被阵法过滤走了,魔气没有。它就这么一直在往外流。”
叶清寒的目光没有落在坑洞上,而是在溶洞的四壁上扫了一圈。
壁面上有更多的战斗痕迹。
比甬道里的那几道密集得多。
剑痕、术法灼烧的焦印、法器撞击的坑洞,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半个溶洞的内壁。
有些旧,有些更旧,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像一本被反复涂改的手稿。
最多的是剑痕。
各种各样的剑痕。
有粗犷豪放的横劈竖斩,有细密精巧的连环刺击,也有大开大合、一剑贯穿数丈岩壁的暴烈痕迹。
但所有剑痕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溶洞中央的那个坑洞。
有人在这里,对着那个坑洞,挥过很多次剑。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很多代人。
“青木宗世代镇守此地。”林澜走到溶洞边缘,蹲下身察看地面上一道被黑色沉积物半掩的阵纹。
阵纹的风格和碗底的祖传镇魔阵一脉相承,但规模大得多,线条也更加古朴,用的是一种他不太认识的上古铭刻法。
“不只是守着泉眼。他们守的是这个出口。”
他伸手拂去阵纹上的沉积物,露出底下的纹路。
铜绿色的线条已经暗淡到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但仔细辨认仍能看出基本结构——是一个大型的镇压阵,以坑洞为圆心,向外辐射出十二条主脉和无数支脉,覆盖了整个溶洞的地面。
十二条主脉中,有七条已经完全断裂。剩下的五条也伤痕累累,灵光断断续续。
整个阵法只剩下不到三成的效力。
“你师尊是最后一个守阵的人?”叶清寒问。
“应该是。”林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他的语气很平,但叶清寒注意到他看向坑洞的方向时,颌骨的线条绷紧了一瞬。
“前人们把天魔木心放在泉眼上方的石台上,用木心的力量维持阵法运转。人走了,阵还能撑。但到了现在,这阵还撑多久,他没有算过。或者算过了,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死了。
和青木宗所有人一起。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两人都听见了。
沉默在溶洞中蔓延了几息。坑洞里那些黑色物质仍在不紧不慢地翻涌,发出极其微弱的“咕噜”声,像沼泽深处冒出的气泡。
然后,林澜体内的天魔木心又跳了一下。
比昨天在碗沿上的那一跳更猛。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掌心下面的皮肤底下,暗绿色的纹路在剧烈地蠕动,像一条受惊的蛇。
木心的震颤带着明确的指向性——朝下,朝着坑洞的方向,朝着那片浓稠得近乎固态的魔气团。
同时,一股信息流冲入他的识海,一种原始的、本能层面的感知——像动物嗅到同类气味时的本能反应。木心在告诉他:
下面有同类。
不。
不是同类。
是——
“上面。”叶清寒忽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