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里只剩下三种声音:水滴坠落的滴答,两个人错开半拍的呼吸,以及池底那截蜷缩的蔓体偶尔翻动一片鳞片时,细微的、沙沙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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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溶洞顶部那条天然裂隙漏进来的时候,林澜已经醒了一阵了。
左肋的钝痛比昨夜轻了不少。
木心整夜都在以极缓的速度渗出灵力,像树根包裹碎石一样把断裂的骨茬一点点粘合——远谈不上痊愈,但至少咳嗽时不会再有骨头碴子乱跑的感觉。
叶清寒比他晚醒了半柱香。
醒来的过程很安静。
没有猛然睁眼的警觉,也没有摸剑的条件反射。
只是呼吸的节律从深长变为浅短,睫毛颤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目光还是涣散的,瞳孔花了两三息才重新对焦,落在他的下巴上。
愣了一瞬。
随即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身体僵直了约莫一个呼吸的功夫,才从他怀里撑着池壁无声地退开半步。
动作很轻,水面几乎没有泛起波纹,但她退开时膝盖磕在了池底的卵石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穿衣、整理、检查装备。
孤尘剑回到她背上,被池水泡了一夜的剑穗湿漉漉地垂着,她拧了两下没拧干,索性不管了。
林澜把那截蔓体重新收进布袋,系在腰间,余光扫到她盯着布袋的眼神——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别过脸去,把还没干透的头发拢到一侧肩膀上。
耳尖还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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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溶洞甬道的那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空气不对了。
三天前他们沿这条路进来时,甬道里的魔气浓到能在皮肤表面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紫色薄霜,呼吸间肺腑都是辛辣的灼热感。
而此刻——甬道两壁的石面干干净净,先前攀附在岩缝里的黑色苔藓干瘪成灰褐色的粉末,用指甲一刮就簌簌地掉。
空气里残留的魔气大约只有之前的两成。
薄,散,没有方向感。像一锅熬干了水的汤底,只剩下贴在锅壁上的那层焦渣。
“根断了,源头的供给就停了。”叶清寒走在前面,指尖从壁面划过,灰褐色的苔藓粉末沾在她的指腹上。
她搓了搓,“魔藤是从坑洞汲取魔气再向外扩散的中转。我们封了坑洞,等于掐断了整条脉络的主干。”
“嗯。”林澜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在甬道两侧扫了一圈,“不过只是减弱,没有彻底消失。地底的魔气储量太大,封口只能阻断集中外泄,渗透还是会有。”
“至少短期内不会再养出那种东西了。”
那种东西。
两人都没有再具体描述“那种东西”是什么样子。
穹顶下那团长着嘴的球状藤体、喷溅的黑色魔液、以及密不透风的蔓网——那些画面在记忆里还带着新鲜的温度,不需要语言来复述。
越往外走,空气越清。
到甬道尽头的断崖裂口时,林澜注意到那条三天前还在以三息为周期震颤的新裂缝安静了。
裂面仍然是新鲜的——断口处的矿物晶体还没来得及被氧化变色——但震颤停了,缝隙深处那一明一灭的微光也熄灭了。
他伸手探入裂缝,掌心的木心纹路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
没有共鸣了。
“暂时稳住了。”他收回手,“但裂缝本身没有愈合。下次如果有足够强的魔气波动,还是会复裂。”
叶清寒站在他身侧,偏头看了那道裂缝一眼。
晨光从断崖上方斜射下来,在她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棱线。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次”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