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她坐着的时候,脊背永远是笔直的,像一把随时可以弹射出去的弩箭。
今天她的后背靠着石壁,双腿在身前微微屈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懒散的弧度。
不是放松——她的眼睛仍然在规律地扫视周围——但她的肌肉不再是那种时刻备战的紧绷状态了。
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嘴唇比昨天多了一丝血色。颈侧有一小块淡红的痕迹,被她竖起的衣领遮了大半,只在她偶尔偏头时露出一点边缘。
苏晓晓端着一碗粥小跑到她面前,蹲下来递给她。
“夜昙姐姐,趁热喝。我多放了两颗红枣——补血的!”
夜昙垂眼看着那碗粥。粥面上确实浮着两颗煮得胀开的红枣,果皮皱缩,露出里面暗红的果肉。
她伸手接过碗。
“……谢。”
一个字。但苏晓晓显然已经知道了她的风格,咧嘴一笑就又跑回火堆边去忙活了。
夜昙低头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米汤从喉咙滑入胃里,在空了太久的腹腔中散开一小片暖意。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碗沿,看向窟口的方向。
林澜仍然站在那棵断松旁。
他的手指已经从焦黑的断面上收了回来,指尖沾着细碎的炭灰。
他垂着眼看着地面——那里的雪被扫开了一小片,露出下面一块残破的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什么字,但被风化和烟熏侵蚀得只剩下依稀的笔画。
他看了很久。
苏晓晓盛好第三碗粥,站起身踮着脚尖往窟口探了探头,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叶清寒。
叶清寒正用左手笨拙地夹着一片腌萝卜干往嘴里送。她察觉到苏晓晓的目光,抬起眼,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窟口外林澜的背影。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叶清寒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苏晓晓会意,没有出去喊他,只是把那碗粥搁在火堆旁的石头上保温,又往里面加了一片萝卜干压在粥面上。
安静了一会儿。
火堆里的柴噼啪作响。
粟米粥的香气混着松脂燃烧的味道在石窟中弥散。
远处山谷里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叫——短促的、尖锐的,像是在宣告领地。
夜昙把碗里的粥喝到见底。她把空碗放在身侧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嗑”。
然后她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比昨天流畅了许多——没有摇晃,没有需要扶墙。
她的步伐仍然很轻,几乎不发出脚步声,但速度是正常行走的节奏,不是刺客匿踪时那种刻意的无声。
她走向窟口。
经过火堆时,她弯腰拿起了苏晓晓搁在石头上的那碗粥。
苏晓晓眨了眨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着唇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拨弄火堆。
夜昙端着碗走到林澜身侧。
她没有叫他。
只是把碗递到他的视野范围内。
碗面上那片腌萝卜干在晨风中微微颤动,粥的热气从碗沿升起来,模糊了她递碗的那只手的轮廓。
林澜的目光从地面那块残破的石板上移开。
他看了一眼碗。又抬头看了一眼夜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