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的后背离开了他的胸膛。
那一刻——只有那一刻——她的肩胛骨微微缩了一下。
像是在冷。
又像是在……别的什么。
林澜从浴桶里站起来。
水从他的身上大片地淌下,顺着他紧实的腰腹线条汇入桶中。
他跨出浴桶,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木地板上,弯腰从矮凳上拿起那件被溅湿了边角的中衣,随意地披在肩上,走向屋角的火盆。
铁钎拨动炭火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嚓、嚓”——几块半灭的炭被翻到上层,很快重新燃起暗红色的光。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断肋处的绷带已经被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下面淤青的轮廓。
他没有回头看浴桶的方向。
但他知道——通过心楔那条仍在微微发光的暗红色丝线——夜昙正在看着他。
她浅灰色的眼睛在蒸汽与火光的交界处,第一次有了一种不属于刺客、不属于工具、不属于代号的光泽。
那光泽很淡。
淡得像初雪落在温泉表面——还没来得及融化,就已经被热气蒸成了看不见的水汽。
但它存在过。
火盆里的炭“噼啪”一声爆开了一小截,溅出几点橘红色的火星,落在石板地面上,转瞬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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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尽。
青木宗遗址的断垣残壁在薄霭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坍塌的山门半埋在积雪里,门楣上“青木”二字只剩下右半边的“木”字,笔画间生满了枯黄的苔藓。
石窟是后山崖壁上天然形成的浅洞,当年用作储藏杂物与杂役居住的地方,如今反倒成了四人临时落脚的遮蔽处。
火堆架在窟口。
苏晓晓蹲在旁边,用一根削尖的树枝翻着铁锅里的粟米粥。
粥煮得稀,米粒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冒着细小的气泡。
她另一只手里攥着几片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腌萝卜干,正往旁边一块洗干净的青石板上码。
“叶姐姐,你现在能吃咸的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叶清寒坐在窟壁下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右肩裹着厚厚的夹板与绷带,外面罩着林澜那件洗过的外袍——袍子太大,半边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她左手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苏晓晓先前盛好的热水,水面上飘着两片不知名的草叶,散发出淡淡的苦香。
“能。”她答。
声音仍然清冷,但比起前几月那种紧绷到近乎刺人的冷淡,今天多了一丝松弛——极细微的,像绷了太久的琴弦被人悄悄松了半个调。
苏晓晓把腌萝卜干分成四小堆,用树叶垫着递了一份过去。叶清寒接过时,目光越过苏晓晓的肩头,落在了窟口外的那个方向。
林澜站在窟口左侧的一棵断松旁。
那棵松树只剩下半截树干,断口处焦黑——是当年大火烧过的痕迹。
他背对着众人,右手搭在那截焦黑的断面上,指腹缓慢地摩挲着碳化的木纹。
他的中衣换了一件干净的,但仍能看到左侧腰腹处绷带鼓起的弧度。
晨风把他散落的发丝吹向一侧,露出侧颈上一小片昨夜被水汽蒸红的皮肤。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肩线是松的。
夜昙坐在火堆的另一侧。
她的位置很有讲究——背靠窟壁,左侧是窟口的视野盲区,右侧能纵览整个山谷入口的方向。
即使在吃早饭这种事情上,她的身体也自动选择了最利于警戒与撤退的位置。
但她今天的坐姿和往日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