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绪。
远处,揽月阁正门的帘幕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年轻管事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赵家家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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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声音还在中院上空回荡,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向了揽月阁正门。
林澜没有转头。
他靠在椅背上,用扇骨挑起桌上果盘里的一颗碧玉葡萄,慢悠悠地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用余光打量四周宾客的反应——谁站起来了,谁只是微微欠身,谁纹丝不动。
这些细节比赵家家主本人有趣得多。
赵家家主赵伯庸从帘幕后面走出来。
五十岁上下的面相,实际年龄至少翻一倍。
两鬓灰白,面容清瘦,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睁半阖,像是永远在打瞌睡。
他穿着一件看似朴素的青灰色长袍,但袍角在阳光下转动时会泛起一层极淡的流光——那是用天蚕丝织就的防御法袍,市面上有价无市。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
林澜的目光从扇骨上方掠过,一个一个地扫。
左起第一个,圆脸,矮胖,笑眯眯的,像个开杂货铺的掌柜——赵家二房赵伯渊,管着矿产和灵石交易,筑基巅峰。
第二个,瘦高个,鹰钩鼻,眼窝深陷,走路时右肩比左肩高出半寸——赵家三房赵伯崖,掌管外务与情报,筑基后期,但身上有至少两件金丹级别的防身法器。
第三个——
林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剑眉星目,唇线如刀裁般利落,下颌的弧度锐利而冷硬。
他穿着一件暗金色的窄袖劲袍,腰束玄铁带,没有佩剑,但走路时右手微微外翻,虎口处有一层薄茧——那是长年握剑留下的印记。
赵元启。
赵家这一代的嫡长孙。
青木宗灭门之夜,率队冲入内门的领军者。
他的修为是筑基巅峰。
距离金丹只差一步。
林澜把葡萄皮吐在碟子里,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喉微苦。
他的手很稳。心跳很稳。呼吸很稳。
但心楔的深处,有一股极其细微的震颤正在蔓延。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激动。
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看到了出口时,整个身体从骨髓深处泛起的战栗。
像是被埋在雪下的炭火。
不动声色地烧着。
夜昙感觉到了。
通过心楔,那股震颤像水纹一样传到了她的识海边缘。
她没有任何外在的反应——呼吸没变,心跳没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她悄然将右脚的重心前移了两分,身体微不可察地向林澜的方向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不是为了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