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用自己的存在提醒他:我在。
赵伯庸在主桌正位落座,其余六人依次坐下。赵元启坐在赵伯庸右手边第二个位置,端起茶盏,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全场。
那道目光经过林澜所在的桌子时,没有停留。
一个小宗门的纨绔少主,不值得多看。
赵伯庸端起酒盏,站起身来,干瘦的脸上堆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诸位道友——”
他的声音不大,但被灵力托着,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某不才,承蒙诸位赏脸,远道而来。今日设此薄宴,一为叙旧,二为赏宝。赵家近年在东域略有薄名,全赖诸位抬爱。这杯酒,赵某先干为敬。”
他仰头一饮而尽。
全场举杯附和,一片恭维之声。
林澜也举起了杯子,但只是沾了沾嘴唇。酒液滑过唇缝时他的舌尖快速地舔了一下——没有毒,没有迷药,只是普通的灵酿,品质还不错。
他放下酒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头微微后仰,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角度,把嘴凑到了右后方——凑到了夜昙垂在身侧的手附近。
从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少主在跟贴身暗卫嘀咕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但他说出口的话,气息擦过她裸露的指节,带着酒液的温热。
“夜昙。”
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说我这个纨绔演得怎么样?能打几分?”
夜昙的手指没有动。
“……别在任务中分心。”
她的声音从布带下面闷出来,比平时还要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这不是她惯常的冷淡——惯常的冷淡是没有温度的,而这一句话的尾音微微收紧了,像是在控制什么。
林澜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没有出声,只是嘴角的弧度变了。
他的右手从桌面下伸过去,指尖极其轻地碰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小指。
只碰了一下。
像是蜻蜓掠过水面。
夜昙的小指猛地蜷缩了。
那个动作极快,快到几乎不可能被任何人察觉——除了林澜。他的指尖在触碰的那一瞬捕捉到了她皮肤表面一闪而过的温度变化:微微发烫。
一个常年将体温控制在恒定值以避免被热感知术捕捉的刺客,指尖发烫了。
林澜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扇子,慢悠悠地摇着。
“十分。”他自言自语似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柔软,“我给自己打十分。”
夜昙没有回应。
但她蜷缩的小指过了很久——大约七息——才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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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进入正题。
赵伯庸客套完毕后便不再多言,把场面交给了赵家二房赵伯渊。
这个圆脸矮胖的男人笑容满面地站起来,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赵家近年来的“收获”——新开的灵矿、新炼的法器、新签的合作盟约。
每说一项,就有下人端着托盘呈上实物,在各桌之间巡展。
林澜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用扇骨敲着桌面,手指打出的节拍毫无规律。
但夜昙知道那不是无聊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