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倒众人推,树大则好乘凉——东域的修仙界就是这么现实。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主桌。
赵元启正与身旁的枯瘦老者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琉璃灯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嘴唇微动,表情淡漠而专注。
说完之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缓缓扫视全场——没有赵伯庸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漫不经心,而是一种更年轻、更锐利、更具侵略性的打量,像是在估量猎物的价值。
他的目光经过林澜时,停了大约半息。
林澜正好在那个时候打了个酒嗝。
他拍着胸口,眯着眼睛,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那红晕是他用灵力催出来的,逼真到连金丹修士的神识都分辨不出真假。
赵元启的目光移开了。
“各位——”
赵伯庸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他双手负在身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
“酒过三巡,赵某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他的声音被灵力托着,不高不低,却压住了所有杂声,“今日这场赏宝大会,重头戏都在后院展厅。稍后赵某的孙儿元启会亲自引各位入内参观。”
他顿了一下,细长的眼睛扫过全场。
“不过——”
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后院展厅的东西,有些是赵家近年新得的珍品,有些……是从一些已经不存在的地方取来的旧物。赵某知道在座有些道友对这些旧物的来历可能有些想法。”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嘴角的褶皱里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
“赵某只说一句:拳头大的,说了算。这个道理,想必诸位都懂。”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干笑声,以及几声不太自然的咳嗽。
林澜的扇骨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一下。
就一下。
“旧物”。从“已经不存在的地方”取来的“旧物”。
青木宗的东西。
他们把从青木宗抢来的东西摆出来展览。
摆在被他们屠杀殆尽的宗门废墟上,摆在那些还没凉透的尸骨旁边,当作炫耀的资本,当作震慑的筹码,当作——
扇骨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咔”。
裂了。
夜昙的手动了。
她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林澜的椅背上,五根手指轻轻扣住椅背的边缘,指节泛白,像是在替他握紧什么他不能在此刻握紧的东西。
她的小指抵着他的后颈。
常年压制体温的习惯让那一片皮肤温度极低——但就是这一点微凉,像一滴冰水落在烧红的铁上,“嗤”的一声,把正在沿着心楔蔓延的灼热压了下去。
林澜的呼吸停顿了一拍,然后恢复了。
他把裂了的扇子收起来塞进袖中,换了一把——夜昙提前备了三把一模一样的。
“切,”他嘟囔了一声,音量恰好传进周围人耳朵里,“说得跟谁稀罕似的。本少爷就是来看个热闹,谁要你那些破烂……”
赵伯庸的开场白结束了。
赵元启站了起来,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关节的展开都带着精确的控制感,像一柄被缓缓拔出鞘的刀。
他的身高比坐着时显得更加突出,宽肩窄腰,暗金色劲袍勾勒出结实而干燥的线条。
“诸位。展厅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揽月阁后方通往后院的甬道。
宾客们纷纷起身跟上。
林澜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把酒杯里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随手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慢吞吞地跟在人群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