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无声地跟上,走在他右后方一步半的位置,步伐与他精确同步。
经过揽月阁一层大厅时,林澜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二层那扇半掩的窗,关上了。窗后那个佩戴衔尾蛇镯子的人,不见了。
他没有停步。
甬道很长,两侧墙壁上每隔三丈嵌着一盏灵石灯,光线幽蓝,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地面铺着青石板,众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混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赵元启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贴在门面的凹槽上,灵光闪动,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庭院。
和中院的精致不同,后院的风格冷硬而肃杀。
地面没有铺石板,而是一整块被打磨平整的灰白色岩面,像是直接在一块巨岩上凿出了一个院子。
四周围墙比前院和中院都高出一倍,墙头上每隔五步就有一座微型箭塔,弩机被灵力驱动,准星正在缓慢地转动——自动追踪。
院子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独立的石质建筑,方方正正,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正对着他们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字——
“藏珍”
赵元启以令牌开门,门内的灯光亮起来。
展厅比预想的大得多,内部是一个穹顶结构,灵石灯从穹顶中央垂下,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四面墙壁前排列着一个个玉石台座,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法器、丹药、灵材、典籍、矿石——每一件都罩着一层淡金色的防护禁制。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展品。
第一排是灵矿原石和精炼后的稀有金属,成色确实不凡。第二排是法器,从飞剑到护甲到阵盘,品级从中品到上品不等。第三排——
他的脚步慢了一拍。
第三排的台座上,摆着一面旗。
旗帜已经残破了,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但旗面上的图案仍然清晰可辨——一棵苍翠的古松,根须深扎大地,枝叶伸向天穹。
青木宗的宗门旗。
旁边的台座上,是一柄断成两截的长剑。剑柄上缠着深绿色的丝绦,丝绦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发硬,像一截干枯的藤蔓缠死在金属上。
林澜认得那柄剑。
师兄林青云的佩剑,“翠微”。
他记得林青云擦剑的样子。
每次任务回来,不管多累,都要先把翠微从头到尾擦一遍,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些“今天又卷刃了”“下次得换个好点的剑鞘”之类的废话。
擦完之后把剑往墙上一挂,拍拍手,转头冲他笑——“小师弟,饿不饿?灶上给你留了饭。”
剑断了。
人也不在了。
林澜的目光从断剑上移开,继续往后扫。
第四个台座。一只玉瓶,瓶身刻着青木宗的纹饰,里面装着几枚品相极好的回元丹——那是师尊陈青岳的手笔,丹纹的旋法独一无二。
第五个。
一卷竹简,展开了一小段,露出里面用蝇头小楷抄写的功法总纲。
字迹娟秀工整,每一笔都带着木属性灵力的残余痕迹——师姐苏青萝的笔迹。
她抄经的时候总爱在句末画一个小小的圆圈,说是“句号”,从凡人界学来的习惯,改不掉了。
圆圈还在。
人没了。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每一个台座上都摆着一件从青木宗废墟里搜刮来的东西。
法器、丹药、功法、矿材、甚至还有一面铜镜——内门弟子用来日常梳洗的普通铜镜,毫无灵力波动,纯粹是一件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