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像是把手伸进了一个活着的金属蚌壳里——蚌壳在合拢,要把他的手指连同剑柄一起吞掉。
林澜松手了。
不是放弃,是判断。
短剑留在赵元启体内,剑身上的木属性灵力仍在持续侵蚀他的经脉——千年青心木不是死物,它在吸收赵元启的血液和灵力,像一颗种子扎进了泥土里。
赵元启用灵力锁住它,等于同时锁住了一个不断膨胀的寄生体。
这是时间问题。
但林澜必须先活过这段时间。
金刚碎岳拳到了。
他的上半身向后仰倒——以脊椎为轴的极限后弯。拳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暗金色的灵力余波将他额前的碎发齐根削断,发丝在月光中飘散。
同时他的右脚蹬地,整个人借着后仰的惯性向后翻出,拉开了三尺距离。
赵元启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肋上的短剑。
剑柄上缠着的绿色丝绦正在缓缓变红——不是被血浸透,而是丝绦本身在吸收他渗出的血液,纤维之间泛起细密的木纹光泽。
短剑的剑身也在轻微地颤动,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赵元启皱了下眉。
然后他伸手握住剑柄,灵力灌注,硬生生将短剑从自己体内拔了出来。
“噗——”
血柱从伤口涌出。
但只持续了半息。
暗金色的灵力立刻封住了伤口,将撕裂的肌肉和经脉用蛮力焊接在一起。
这种做法粗暴至极,等于用烙铁烫伤口——止血了,但内部的损伤只会更严重。
他不在乎。
他把短剑随手丢在地上。
千年青心木的剑身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绿色丝绦浸满了赵元启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知道你们青木宗为什么会被灭门吗?”
赵元启活动了一下右手腕,鎏金剑重新回到掌中。他看着三尺外的林澜,眼神像在看一件有点意思但终归不值钱的古董。
“不是因为你们弱。”
他向前迈了一步。
“是因为你们蠢。”
又一步。
“守着那么大一个秘境入口,守着那些天魔研究的遗物,你们的掌门居然以为——”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只要不告诉别人,就没人知道。”
“三百年。你们青木宗在那个破山头上蹲了三百年,以为自己是什么秘密的守护者。可笑。整个东域有头有脸的势力,哪个不知道你们屁股底下坐着一座金矿?只不过没人愿意第一个动手罢了——嫌脏。”
他站定了。
距林澜两丈。
鎏金剑横在身前,暗金色的剑光将他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错,那张曾经在天剑玄宗论剑台上谦逊含笑的脸,此刻终于露出了底色——
傲慢。
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傲慢,而是攀附者对被践踏者的傲慢。是“我踩着你的尸骨爬上来了,所以你的死是有意义的”这种扭曲的优越感。
“赵家愿意脏这个手。所以赵家拿到了入场卷,入了场,成为了这场棋局背后棋手的执刀之人,有了搅动这棋局的力量。”
他抬起鎏金剑,剑尖指向林澜的眉心。
“而你,青木宗最后一个弟子——你连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你师父把你藏着掖着,让你跑,让你活,结果呢?你活下来做了什么?学了一身邪功,种了几个心楔,带着一个听雨楼的破烂杀手来刺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