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的刀停了一下。
“以前在宗门的时候,”他说,“我们那一脉人少。师父不管灶,师兄只会煮面——还是那种煮成一坨的面。师姐手艺好,但她后来去了外门执事堂,忙得脚不沾地。”
他继续切菜。
“所以大部分时候是我做。”
“……”
“其实也不算做。就是把东西切了扔锅里煮。加盐,加酱油,偶尔有肉就加肉。师兄说我做的饭只有一个优点——量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切菜的手稍微用力了一点。
荠菜的汁水渗进案板的纹路里,在木头上留下一道道深绿色的痕迹。
锅里的粥开始变稠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变得密集,白色的粥汤在锅里翻涌,蒸汽从锅沿往上冒,带着米的甜香。
夜昙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用木棍轻轻搅动锅底。
锅里的粥渐渐浓稠,发出绵密的咕嘟声。白色的米汤翻滚着,裹挟着清甜的香气,随蒸汽蒸腾而上。
她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神色隐匿在氤氲的雾气中。
“黄花菜先下,还是荠菜先下?”她忽然问道。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头却微微偏向林澜,静候着他的答复。
林澜将最后一点荠菜末拢起,用刀背刮入碗中。
“黄花菜先下。”他说,“煮烂了再放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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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没有桌子。
夜昙在桃树下找到了一块青石板,大约两尺见方,表面被雨水冲刷得还算平整。
她把石板搬到院子中央那片被阳光照到的地方,用袖口擦了擦灰。
这就是桌子了。
碗只有两只。一只缺了口,一只底部有一道裂纹。夜昙把缺口那只留给了自己,裂纹那只盛满了粥,放在林澜面前。
粥很稠。
米粒煮得彻底开了花,黄花菜的褐色丝条沉在粥底,荠菜碎末浮在表面,星星点点的绿。
夜昙在出锅前挖了一小块红糖搅进去——那块硬得像石头的红糖在热粥里慢慢化开,给粥汤染上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没有勺子。
夜昙翻遍了灶台也没找到勺子。最后她折了两根桃树枝,用匕首削去树皮,削平一头,权当筷子。
两双桃木筷。新削的,还带着木头的清香。
林澜靠着桃树坐下来。树干的粗糙树皮隔着衣衫硌着他的后背,但这种硌反而让他觉得踏实——至少说明他还能感觉到疼。
夜昙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块青石板,石板上两碗粥,热气袅袅地往上升,在午后的斜光里变成两缕金色的烟。
林澜端起碗。
碗沿烫手。他换了个姿势,用指尖捏着碗底,凑到嘴边吹了吹。粥面上的荠菜碎末被吹得往一边漂,露出下面黏稠的米汤。
他喝了一口。
咸的。甜的。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苦——荠菜的苦,很淡,藏在米香和红糖的甜味底下,要仔细品才能尝出来。
不好喝。
米是陈米,有霉味;黄花菜泡得不够久,嚼起来还有点硬;红糖放多了,甜得发腻,和黄豆酱的咸味打架。
但是热的。
这一口热粥顺着食道滑下去,落进胃里,像一块烧红的炭丢进了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