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壁痉挛了一下,然后开始贪婪地吸收那点微薄的热量。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顿正经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昨天?
前天?
在赵府那场宴席上他只动了几筷子做样子,再往前……
他又喝了一口。
这一口比第一口好。胃已经适应了,不再痉挛,只是温顺地接纳着。米汤的黏稠感裹住舌头,把嘴里残留了两天的血腥味和苦味一点点冲淡。
对面,夜昙也在喝粥。
她喝粥的方式和她做所有事情一样——安静,高效,不浪费。
碗沿贴着下唇,小口小口地抿,每一口都刚好不会烫到嘴。
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她喝得很慢。
比她平时进食的速度慢了至少三倍。
她在品。
不是品味道——陈米粥能有什么味道——她在品别的东西。那种坐在阳光下、面前有一碗热粥、对面坐着一个活着的人的……感觉。
她没有这种记忆。
死士营里吃饭是站着吃的,限时半刻钟,超时就没有。
食物是冷的糙米饭团和一碟咸菜,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
吃饭不是享受,是补充燃料。
和磨刀、上油、检查暗器一样,是维护工具的必要步骤。
而现在——
阳光晒在她的膝盖上,暖融融的。
桃树的影子在石板上晃,风一吹,枯叶的影子就从她的碗沿上滑过去。
远处有狗叫,更远处有小孩笑。
粥碗捧在手心里,热度透过粗陶传进掌心的每一条纹路。
对面的人在慢慢地喝粥,喝几口就停下来喘一会儿,然后再喝。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时不时地抬起来,看她一下。
不是审视,不是算计,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目光。
就是看。
像在确认她还在。
“咸了。”林澜忽然说。
夜昙抬眼。
“酱放多了。”他说。
“……嗯。”
“下次少放一半。”
“下次”这个词落进午后的空气里,轻飘飘的,像桃树上掉下来的一片枯叶。
夜昙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她端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下次”。
这个词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几乎不存在。
刺客没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