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块灰白色的光斑从地上爬到了床尾,又从床尾爬上了被子。光斑里的尘埃在被子的褶皱间穿行,像在走一条只有它们才知道的小路。
蟋蟀停了一只。
剩下两只继续叫。
院子里那棵桃树的枝条被夜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树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朵小花——很小很小,只有米粒那么大,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在风里晃了一晃,又稳住了。
明天会有更多的花开。
但今天夜里,只有这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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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林澜是被鸡叫吵醒的。
整条巷子的鸡,此起彼伏,像一群不守规矩的弟子在抢着回答师父的问题。
声音从土墙外面涌进来,把屋里那层薄薄的安静戳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林澜先醒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评估伤势,不是感知周围灵气波动,而是低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
夜昙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从背对着他变成了面朝他。
脸埋在他右肩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打在他胸口的绷带上,一下一下的,把那块发硬的布料吹得微微起伏。
她的手也换了位置。
不再缩在自己胸前,而是搭在他腹部——五根手指松松地蜷着,像一只睡着了的猫把爪子搁在了一个刚好够得着的地方。
她睡得很沉。
比昨天下午那四个时辰还沉。
她的肩膀是软的,脊背的弧度是舒展的,眉心那道常年蹙着的竖纹也浅了一些。
浅灰色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角有一点干涸的口水痕。
很小的一点。
林澜看见了。
他忍住没笑——笑会牵动胸腔,胸腔会咳,咳会吵醒她。
他就那么躺着,又多看了一会儿。
直到巷子里的鸡叫声变成了人声——有人挑着担子经过,扁担吱呀吱呀地响,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夜昙醒了。
和昨天一样,没有过渡。上一息还在均匀呼吸,下一息睫毛一颤,眼睛就睁开了。
浅灰色的瞳孔对上了他的视线。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虹膜里那一圈深褐色的纹路,近到她能数清他左眼下方那三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她僵了一瞬。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姿势——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搭在他肚子上,整个人几乎是蜷缩在他怀里的姿态。
她撤得很快。
快到几乎是弹开的——但弹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想起来这张床只有四尺宽,再弹就要掉下去了。
于是她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上半身已经撑起来了,左手按在床板上,右手还没来得及从他腹部收回,头发散了半边,有几缕垂下来扫在他的胸口。
“……”
沉默。
林澜看着她。
“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