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方式看世界。
不是评估,不是侦查,不是在人群中搜索目标。
只是看。
然后是鼻子。
鼻梁很直,但不高。鼻尖微微上翘,翘出一个极小的弧度——这个弧度让她整张脸的冷感被削去了一角,露出底下某种不太合群的……俏。
没错,是俏。
这个字和她格格不入。
和她的身份、她的职业、她杀过的人、她手上的血,统统格格不入。
但它就在那里。
在她鼻尖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里,藏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再往下是嘴唇。
下唇上的裂口还没好全。
昨天被风吹过,又裂开了一点,有一丝极细的血痕凝在裂缝里,颜色很深,像一根嵌进玉石的红线。
除了那道裂口之外,她的唇形其实很好看——上唇薄,下唇略厚,唇峰的弧度分明,嘴角微微向下,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自知的倔强。
她没有涂任何东西。
嘴唇的颜色是她自己的颜色——偏淡的、带一点干燥的粉,像一片被晒过的桃花瓣。
最后是脸的轮廓。
下颌线条利落,收得很紧,没有一点多余的弧度。
这是长期咬紧牙关的人才会有的下颌——肌肉记住了紧绷的形状,即使在放松的时候也不肯完全松开。
但从侧面看过去,下颌线的末端——靠近耳垂的那个转折处——有一小段柔和的曲线,像刀锋上被磨圆的一个角。
她的左颊上有一道旧伤。
很浅,从颧骨下方斜着划过去,长约一寸,宽不到一线。
疤痕已经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在侧面的晨光下,那道疤比周围的皮肤略微光滑一些,反射的光也亮一些,像一条极细的银丝嵌在她的脸上。
林澜看着那道疤。
他忽然想知道这道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是在死士营里?是在某一次任务中?是谁的刀?割下去的时候她有没有疼?有没有人帮她上药?
他不知道。
他知道她杀过多少人,知道她的赎身价还差多少灵石,知道她睡觉的时候呼吸频率是多少——但他不知道她脸上这道疤的来历。
他发现自己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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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刺客对视线的感知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是最善意的注视,落在她身上的瞬间也会被她的本能捕捉到。
她偏过头。
四目相对。
她看见林澜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她熟悉的目光——不是审视,不是算计,不是欲望,不是怜悯。
是一种她没有见过的、无法归类的、让她的胸腔忽然变得很紧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光。
一种清水镇早晨八点钟的太阳照在一个人眼睛里的那种光——温的,散的,没有焦点,没有目的。
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