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在看她。
像看桃树上那朵米粒大的花,像看碗里最后一粒没刮干净的米,像看一样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的、忽然发现很值得看的东西。
夜昙的脚步乱了一拍。
极短的一拍。短到任何凡人都不会注意。但她自己注意到了——她的左脚落地的时间比右脚晚了须臾,步幅也短了半寸。
这在死士营里叫“节律失调”。
是会被罚的。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
“……看什么。”她说。
声音是平的。
但喉结动了一下——吞咽。
“看你。”林澜说。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调笑的语气,没有轻浮的尾音。就是两个字,平平常常的,像在说“天气不错”或者“这条街挺长”。
夜昙没有回头。
她的步子恢复了正常的节律。肩膀端得很平,脊背挺得很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所有的防线都拉了起来。
但她右手的小指微微蜷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
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又没有抓。
两人继续往前走。
馄饨摊的蒸汽从他们身侧飘过,葱花的香气钻进鼻子。
前面不远处,恒通当铺的招幌在晨风里轻轻摆动,褪了色的“当”字在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
走了七八步。
“别看了。”夜昙说。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有什么好看的。”
林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小,小到从正面根本看不出来,只有从他右侧、刚好是夜昙的角度,才能看见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确实没有再看了。
但他把刚才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记住了。
淡眉,银灰色的瞳,微翘的鼻尖,下唇上那根嵌进去的红线,左颊上那道一寸长的银丝,还有她在听到“看你”两个字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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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通当的伙计是个瘦巴巴的中年人,眼皮耷拉着,看东西的时候眼珠不动,只动脖子。
夜昙把那颗最小的灵石片推过柜台。
伙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他不识灵石,但看得出这是一块“亮石”,富贵人家偶尔会拿这种东西来当。
他翻出小秤秤了秤,拨了拨算盘,给了个价。
“四百八十文。”
夜昙没还价。
铜钱用一根麻绳串了起来,沉甸甸地装进一个粗布钱袋。
她接过来挂在腰间,钱串在布袋里碰撞,发出“哗啦”一声——这种声音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在听雨楼的世界里,结算用的是灵石,是上品中品下品的差额,是一串可以买下一条人命的数字。
铜钱的声音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