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想塞进米袋里,但米袋已经被林澜拎着了。她想了想,把葱挂在了自己腰间——用一根麻绳系了葱根,葱叶垂下来,在腰侧一晃一晃。
走在街上,那把葱不停地蹭她的大腿。
凡人妇女买完葱回家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以前从屋顶上经过的时候,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傍晚的巷子里,挽着篮子的妇人腰间挂着葱,孩子在身后追着跑,丈夫拎着一块猪肉跟在最后。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是这画面里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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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热闹。
太阳升高了,街上的人更多了。
挑担的,推车的,背孩子的,赶驴的。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早晨的炊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家中午预备饭食的味道:炒葱花的,炖萝卜的,蒸窝头的,偶尔还有谁家烧了一小块腊肉,香味从巷子深处飘出来,勾得过路人都忍不住吸一下鼻子。
林澜走得更慢了。
不全是因为伤——是因为他不想这条路走得太快。
身边的夜昙也没有催。
她拎着一个装着药包的小布袋,腰间挂着那把葱,走在他左侧——刻意走在他左侧,因为他左臂受伤,左侧需要有人挡一下。
她的眼神不再扫屋顶了,开始扫地面——避开那些坑洼,避开马粪,避开小孩子撒尿留下的湿印。
走到主街中段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日——是一片很小的乌云飘过来,刚好挡在太阳前面,把街道罩在了一片柔和的阴影里。
接着,雨点落下来了。
很小的雨。一滴一滴,稀稀拉拉的,打在屋瓦上发出“嗒”的一声,打在街上扬起一小撮灰尘。
是春末常有的那种过路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偏偏在这个不长不短的时间里,足够把一个人淋湿。
夜昙抬头看了一眼天。
“半炷香。”她说。
“什么?”
“这雨。最多半炷香就停。”
她说得很笃定。死士营训练过观天,她能从云层的厚度、风的走向和空气的湿度判断一场雨的持续时间。
但林澜没有看天。
他看见街边一个挑担的老汉刚摆开了一个小摊——一捆纸伞,斜斜地靠在担子上,伞面是油过的黄纸,边缘镶着竹篾。一文钱一把。
林澜走过去,挑了一把。
伞撑开的时候,“啪”一声脆响。
油纸伞下面,一小片黄色的光罩住了两个人。雨点打在伞面上,“嗒、嗒、嗒”,节奏均匀。
夜昙抬头看了一眼伞。
伞不大。
撑开后大约只有三尺直径。
两个人挤在底下,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林澜个子比她高小半个头,他举着伞的时候,伞柄微微倾向她那一侧——让她那边的空间多一些。
雨水沿着伞沿滴下来,在伞外画出一圈细细的水帘。
街上的行人开始跑动。有的躲进店铺檐下,有的把篮子顶在头上一路小跑。喧闹声因为雨而变得有点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汽。
林澜和夜昙站在伞下,没有跑。
他们继续慢慢地走。
夜昙腰间的葱叶被雨打湿了,颜色更绿了,散发出更浓的辛香。林澜手里的米袋有一小角探出伞外,被雨点打了几下,留下几个深色的圆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