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馄饨摊的时候,老板娘从棚子里探出头来,朝他们喊了一声:“雨这么大,进来喝碗馄饨躲躲嘛!”
林澜笑着摇了摇头。
夜昙抬头看了他一眼。
“……要不要?”她小声问。
“还有铜钱吗?”
夜昙摸了一下腰间的钱袋。沉甸甸的,铜钱碰撞,发出“哗啦”的一声。
“够吃两碗馄饨。”她说,“还能剩些。”
林澜笑了。
“那就吃。”
------
馄饨摊的棚子是用四根竹竿撑起的一块油布,雨打在上面,“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头顶撒着一把又一把的细沙。
棚子底下摆了三张矮桌,每张配两条长凳。林澜和夜昙挑了最里面那一张——靠着土墙,背对着街,林澜让夜昙坐在了内侧,自己坐在外侧。
她坐下的时候顿了一下。
外侧靠街,是危险的位置。她一向是坐外侧的人。但林澜先一步占了那个位置,她想换,又觉得换了反而显眼,只好坐进去。
她有点不习惯。
被人挡在身后这件事,对她来说像是衣服穿反了——哪里都不对劲。
老板娘端着两碗馄饨过来,“咚咚”地放在桌上。
馄饨个头不大,皮薄,浮在乳白色的汤里,一个挨一个,挤了满满一碗。
汤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点紫菜,还淋了一小勺辣油,红油在汤面上化开,晕成一圈漂亮的橙红。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小心烫。”老板娘笑呵呵地说,“我家馄饨皮薄,一咬一包汤,急不得。”
她说完就走了,回灶台前继续忙活。
林澜拿起桌上的木勺,舀了一个馄饨。
馄饨在勺子里晃了一下,皮薄得能透出里面粉色的肉馅。他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烫。
但鲜。
肉馅里掺了姜末,去了腥气,咬开的一瞬间汤汁在嘴里炸开,混着皮的滑、肉的香、汤的咸鲜,一路熨帖到胃里。
他闭着眼回味了一下。
睁开眼,看见夜昙也舀了一个。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特别——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确。
馄饨入口,咀嚼的次数固定,吞咽的节奏固定,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死士营连吃饭都是训练科目:限时、定量、不许出声、不许浪费。
她的吃相里没有“享受”这个东西。
只有“摄入”。
林澜看着她吃了三个馄饨,忽然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不是怜悯——怜悯太重了。
是一种很轻的、想要拨弄一下的冲动。
像看见一只一直绷着的弓,忽然很想用指尖去弹一下那根弦,听听它会发出什么声音。
他想逗逗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他都伤成这样了,胸口还缠着二十几圈带血的绷带,连灵力都用不了,居然还有闲心想着逗一个听雨楼的王牌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