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一闪而没。
夜昙不杀蔓。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蔓。
死士营教过她:杀人不砍手,砍手的都活不到出师。
她贴着地面、贴着蔓根、贴着每一处紫黑浆液流淌的沟壑穿行,浅灰的眸子里只有一样东西——
脉络。
巨花的供能脉络。
魔气从墨色深井里泵出,经花茎,分入数十条主蔓,再散进千百条支蔓。
而在分流之处,必有节点。
就像人的关节,就像锁的簧片。
她已经找到了四个。
匕首起落,精准得像在解剖。
第一刀,左翼分流瓣,一根主蔓当场瘫软如烂泥;第二刀,滑进花茎背面的阴影,挑断了一束为花冠输浆的透明管络——花苞尖端喷涌的紫黑气柱,肉眼可见地细了一线。
崖顶,裂缝的方向,隐约传来沈原他们的呐喊。听不清字句,只听得出那是一群少年人在拼命把某种东西挡在门外。
夜昙没有分神。
她的世界里只剩节点、阴影和呼吸的间隙。
左手无名指上那根旧线,被浆液浸得发黑,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句不必说出口的话:活着回去。
而林澜,站在整场风暴的最中心。
一步未动。
他动不了,也不需要动。丹田里那点灵力早就烧空了,他如今催动的,是纯粹的魔气——以天魔木心为炉,以自身血肉为薪。
他的双足已经木质化,根须般扎进平台的岩层,顺着大地,与整条木行地脉——接通了。
“你抢我师门的地脉。”
他的声音很低,混在满场轰鸣里,只有木心听得见。
“我便抢回来。”
同源,是这朵巨花最大的依仗,也是它此刻唯一的软肋。林澜将木心的搏动强行调至与花心同频,而后——错开半拍。
只错半拍。
像两个共唱一首歌的人,其中一个故意慢了半个字。
整座巨花的韵律乱了。
泵浆的节奏错拍,愈合的速度迟滞,千百条支蔓的动作出现了肉眼难辨、却被心楔另外两端尽数捕捉的凝涩。
叶清寒的每一剑都落在凝涩的间隙里,夜昙的每一刀都切在错拍的节点上。
三个人,三条道,拧成了一股绳。
剑修开锋,死士拆骨,传承者从大地深处,一寸一寸地绞杀它的根。
巨花第一次感到了“疼”以外的东西。
恐惧。
于是,它不再等了。
轰————
尚未足月的花苞,提前绽开了。
十二片紫黑色的巨瓣轰然翻卷、垂落,如一座倒扣的宫殿向四面八方摊开。花心处,那个蜷缩的轮廓缓缓站起——
人形。
通体由凝固的魔气构成,没有五官,只在面部的位置燃着两点暗红,如两粒不肯熄灭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