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叶清寒的记忆——废墟的灶台边,他笑她把鹿肉煮老了,她耳根发红,却仍旧故作镇定。
是夜昙的记忆——安全屋的桌上,一碗加了糖的热粥,蒸腾的热气熏得她那双从不失手的眼睛眨了又眨。
是烟火。
是尘。
是活人的重量。
林澜猛地低吼一声,一口咬破舌尖。
剧痛与血腥味炸开的刹那,他反手扼住自己的胸口——不是压制木心,而是第一次,以主人的姿态对它下令:
“想回家?”
他盯着泉眼中央那朵巨花,血从齿缝间渗出,笑得狰狞。
“好啊。”
“我带你回。”
“——连根拔了它,我们一起回家。”
木心的悸动,滞了一瞬。
随即,那股狂喜的孺慕,竟一点点扭转了方向。
它顺着林澜的血、林澜的恨,以及林澜身侧两道支撑着他的温度,缓缓沉降下去,最终化作丹田废墟中一团凝实的、绝对服从的力量。
泉眼深处,巨花的支蔓无声地暴怒了。
数十根粗如殿柱的花蔓拔地而起,撕裂泉眼四周的岩壁,挟着漫天紫黑黏液,朝断崖平台上这三粒胆敢抗拒的尘埃,铺天盖地地砸落——
叶清寒松开林澜的肩,向前一步。
白衣早已不白。
染尘,染灰,染血。
可当她踏出这一步时,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如剑出鞘。
孤尘横举。
银白与紫黑交织的剑意轰然暴涨十丈,逆着那遮天蔽日的花蔓,斩出了她此生最明亮的一剑。
“夜昙,左翼三息后有空隙——”
她的声音穿透轰鸣,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林澜,认准主根!”
“今日,我们替这世间——”
剑光落下。
“——除一次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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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花蔓砸落的瞬间,三人分开了。
三人像绽开——像一朵花被风吹成三瓣,每一瓣都落在了最该落的地方。
叶清寒迎着最粗的三根主蔓,正面撞了上去。
孤尘的剑光在她周身织成一只旋转的茧。
银白的剑意负责“斩”,紫黑的魔气负责“蚀”——剑锋切开蔓体坚韧的外皮,魔气便顺着切口钻进去,从内里腐坏那些试图愈合的浆液。
这是她与林澜在这同一座秘境里、以命换命磨出来的剑路,如今终于用回了它诞生的地方。
第一根主蔓被她从中剖开,紫浆如瀑。
第二根横扫而至,她不退反进,足尖在蔓身上一点,人已翻上蔓背,剑尖倒拖,一路向着根部飞掠——剑锋过处,蔓背裂开一道十余丈长的口子,像拉开一件衣服的脊缝。
“左翼,现在。”
她的传音落进心楔的同一瞬,左翼三根支蔓因主蔓的剧痛而抽搐、抬起——蔓根与岩壁之间,露出了一线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