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楔确实始于算计。
她与林澜的最初,确实是禁制、利用、彼此提防。
她身体的每一次颤栗、识海的每一次共鸣,确实都有魔气与心楔的影子——她甚至无法指出一条清晰的界线,说这一边是“我”,那一边是“它”。
她证明不了。
从来就没有人能证明。
“证明不了,对吗。”那个“她”轻轻地说,语气里竟有一丝真切的怜悯,“所以你为自己造了一个词,叫‘剑染情尘’。”
“可你不妨问问自己——若你还是天脉首席,若你还有金丹大道、宗门荣光、叶家门楣,你会需要‘情’这个字吗?”
“所谓有情,会不会只是失去了修为、名誉与清白之后……”
“你替自己的软弱,找的那个借口?”
雪落无声。
那个“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柄剑自虚空浮现——不是孤尘,是叶清寒十二岁上山那年,宗门赐下的第一柄剑,“听雪”。
剑身莹白,映着她此刻狼狈的脸。
“还来得及。”完美的叶清寒说,“斩去魔纹,斩断心楔,斩了如今这个被污染的你。”
“回来。”
“回到你本该在的地方。”
叶清寒看着那柄剑。
看了很久。
久到雪在她的睫毛上积了薄薄一层。久到观剑台下的万剑朝晖唱完了一轮,又起了一轮。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哑,却很稳。
“我问你一件事。”
那个“她”微微颔首,宽容地等着。
“你说宗门荣光。”叶清寒抬起眼,“哪一个人的荣光?”
“你说叶家门楣。”她向前一步,“门楣底下,站着谁?”
“你说东域敬仰、万剑朝晖、剑心无垢——”她一步一步走近,狼狈的、染尘的、带伤的她,走向那个完美的、一尘不染的她,“我再问得简单些。”
“你想护的人,叫什么名字。”
“说一个。”
雪,忽然静了。
完美的叶清寒站在原地。她的唇动了动。
“苍生。”她说。
“名字。”叶清寒说。
“同门。宗门。天下——”
“名字。”
那个“她”沉默了。
那张完美的、无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的裂痕——不是愤怒,是茫然。像一个背熟了所有经文的人,突然被问起经文之外的事。
她说得出宗门戒律三百条。说得出叶家家训、天剑剑典、掌门训示。说得出“大义”、“苍生”、“东域安危”。
可她说不出一个名字。
说不出灶台边看着她把鹿肉煮老了还嘴硬的那个人。
说不出雪夜里递来半块干粮的死士。
说不出百草谷里塞给她一包药、叮嘱“别让他再一身伤”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