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崖顶上抖着手结阵、哭着喊“叶师姐”的少年。
一个都说不出。
因为在她那条完美的路上,这些人,一个都不曾存在。
“我明白了。”
叶清寒轻轻地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颈。魔纹在皮肤下游走,像一条不肯安分的小蛇。她第一次没有厌恶地去压它,只是隔着衣领,用指腹碰了碰。
“你说得对。这些东西——”她碰了碰魔纹,碰了碰心口心楔的位置,碰了碰满身的伤,“没有一样是我自己选的。心楔不是。魔纹不是。被下毒不是,被逐出山门也不是。”
“我确实证明不了,如今的我有几分出自本心,几分出自这些烙印。”
她抬起头。
“可是——”
“你也一样。”
那个“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以为你选了吗?”叶清寒看着她,一字一字,“天脉首席,是宗门选的。叶家嫡女,是血脉定的。剑心无垢,是几千双眼睛看出来的。你那条完美的路上,每一步都正确——”
“却没有一步,是你自己迈的。”
“我们谁都没能选择塑造自己的东西。”她的声音渐渐沉静下来,沉静得像封剑入鞘前的最后一寸,“这一点上,你我扯平了。”
“所以真正的分别,只剩一处。”
她抬起手。
孤尘,应声而至——不是那柄莹白无瑕的“听雪”,是她如今这柄剑,布满缺口、缠着旧布条、剑穗上凝着魔烟黑垢的孤尘。
“从此刻起,这一剑指向哪里——”
“由我决定。”
那个“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要斩我?”完美的叶清寒后退半步,声音第一次乱了,“斩了我,你就再也回不去了!没有金丹,没有宗门,没有清白——你连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你什么都没有——”
“我不斩你。”
叶清寒说。
剑光起。
却从那个“她”的身侧,擦身而过——
斩向她身后。
斩向那座不知何时立在雪中的、高高的座席。座上刻着三行金字,每一个字都在朝晖里灼灼生辉:
叶家嫡女。
天脉首席。
无垢剑仙。
孤尘落下。
一剑,断座。
金字崩裂,高台倾颓,轰然砸进雪里。
而那个失去了座席的完美的“她”,立在原地,像一件忽然没有了衣架的衣裳,轮廓开始一寸寸变得透明。
“今日的我,确实不是从前的叶清寒。”
叶清寒收剑,望着那个正在消散的自己,语气里没有恨,甚至有一点近乎告别的温和。
“我不必重新变得干净。”
“我只需知道——这一剑,为何而出。”
雪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