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变化很细微,但因为我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脸,所以捕捉到了。
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高了零点几毫米,眼神的焦点从远处拉回,落在了……我的脸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我眼睛下方的区域。
回过神来,从我眼中滴落的水滴,正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脸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不是抽泣,不是呜咽,而是安静的、持续的流泪。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沿着脸颊的弧度滑落,在下巴汇集,然后滴落。
一滴,正好落在他左侧颧骨上,溅开微小的水花。
又一滴,落在他的鼻梁侧面。
“呃啊……啊呜……”
我发出了不成声的音节。
不是故意的,是喉咙在痉挛,试图压抑哭声,却只挤出破碎的哽咽。
眼泪流得更凶了,视线迅速模糊。
他的脸在水光中扭曲、变形,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
水滴的量越来越多。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接连不断地落下。
有些滴在他脸上,有些滴在他颈侧,有些滴在床单上,留下深色的圆形湿痕。
我试图抬手擦掉,但手指颤抖得厉害,反而将泪水抹得满脸都是。
已经无法隐藏了。
这份脆弱,这份崩溃,这份最不堪的、像婴儿一样无助的哭泣,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我最后的防线,试图维持的“冷静观察者”或“主动诱惑者”的姿态,彻底崩塌了。
现在我只是一团哭泣的、混乱的、不知所措的肉体。
在我记忆所及,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哭泣。
从小时候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挫折、孤独、误解,我都没有哭过。
眼泪被认为是低效的情感排泄,是软弱的表现,是“人类”才会有的缺陷。
而我,作为“怪物”,应该超越这种缺陷。
但此刻,那些理论全部失效了。
生理性的泪水冲破了所有理性的堤坝,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在他的面前,放声哭泣。
一开始只是流泪,后来声音也压抑不住了。
抽泣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带着颤抖的尾音。
再后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
最后,是彻底放弃控制的、嚎啕大哭。
声音很大,很难听,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我用手捂住脸,但泪水还是从指缝间涌出。
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抽噎。
已经一片混乱,什么都无法思考。
大脑像被格式化的硬盘,只剩下空白和噪音。
所有的分析、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自尊、所有的伪装,都被这汹涌的泪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我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受: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