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挥中心的核心作战室是一间约200平米的无窗空间,位于地表以下18米处,由三重防爆隔断门保护。
室内温度被军用空调系统精确控制在20℃,湿度55%。
中央是一张十二米长的椭圆形胡桃木作战会议桌,桌面嵌着四块可触控的战术显示屏。
桌子的上方悬挂着一面240英寸的巨型主显示屏,此刻正在以全球地图为底图、以红色脉冲点标记方式显示着来自17个国家首都的最新疫情报告。
每一个红色脉冲点的每一次闪烁,都代表一座城市里有一例新的确认感染报告被上传到了这套军事情报共享系统中。
三小时前,这面屏幕上只有17个红点。
现在——20点18分——红点的数量已经扩散到了超过12000个。
它们像一群猩红色的萤火虫一样在全球地图的各个角落明灭跳动,密度最高的区域集中在东亚、南亚、西欧和北美东海岸。
萧振邦站在作战桌的首位。
他的脸在过去四个小时里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那是一种被三十年军旅生涯锻造出来的、近乎不人道的情绪管理能力。
但他的双眼——那双被女儿完美遗传了的、浓黑锋锐的鹰眼——此刻正以一种你几乎可以用"疯狂"来形容的速度在主屏幕上的红点之间跳转扫描。
他的军装领口第一颗扣子在四小时前就被他无意识地解开了——这个细节被在场的所有军官注意到了但没有任何人敢指出来。
萧振邦系第一颗扣子的习惯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被打破过。
"昌平区三甲医院·确认尸变患者四人·其中两人为被首例咬伤的护士和值班医生·另两人为同一层病房的其他患者·院方已封锁整栋住院楼·但——"
"但什么。"
"但据说有一名被咬伤的护理员在封锁前已经离开了医院。她的手机最后定位在——"汇报军官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了一下,"——回龙观地铁站附近。之后关机。"
萧振邦的下颌肌肉在咬合了一下之后松开。
"特勤五组。"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经过完美声学处理的地下空间里,每一个音节都被精确地传递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出发时间。"
"报告司令员。"副参谋长从桌对面的位置站起来,"特勤五组四名成员已完成装备检查。原定20:20出发。但——"
他犹豫了一下。
"说。"
"陈中校。"
萧振邦的视线从主屏幕上收回,落在了副参谋长脸上。
陈中校。
陈副官。
他的直属副官。
他在过去十五年里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上周还在替他女儿从沈若薇的应急账户里调了六万块现金——那件事他不知道,但即使他知道了,他也会默许。
因为陈中校做的每一件事,从来都是经过精确判断的。
"陈中校怎么了。"
"十分钟前通讯监控系统记录到陈中校在副官办公室突然向医务室求助。主诉——"副参谋长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持续高热。体温39。7℃。他报告说大约半小时前开始感到畏寒、肌肉酸痛、头痛——"
萧振邦的呼吸在肺腔里停顿了约一点五秒。
这个停顿被在场的三名高级军官全部捕捉到了。
"——大约半小时前。"萧振邦重复了这个时间。
他的语速没有变化,音量没有变化,但他重复一个下属汇报中的时间节点这件事本身,在萧振邦三十年的军事指挥生涯中,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也就是说,大约19点45分前后开始出现症状。"
"是。"
"他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是否离开过军区机关大院。"
副参谋长翻了几页记录。"3月12日傍晚,陈中校因萧家私务外出约两小时。3月13日全天在岗。"
萧振邦的鹰眼在那一瞬间收缩了瞳孔,他的大脑迅速完成了推算,与昌平首例爆发时间(17:00)之间相差约三小时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