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潜伏期——根据已有的、极其有限的临床报告——从咬伤到发病的时间范围是"数小时至72小时"。
但这些报告全部基于咬伤传播途径。
气溶胶传播的潜伏期——
气溶胶。
萧振邦的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冷得像一把刀从后颈插入脊椎:陈中校在过去48小时内,是否在军区机关大院以外的任何场所,暴露于任何密闭、潮湿、人员密集的环境中?
银泰中心。3月12日傍晚。商场。密闭。潮湿。人员密集。中央空调循环系统。
如果病毒在3月12日已经以气溶胶形式存在于某些公共空间的中央空调回风管道中——
如果潜伏期约为36至48小时——
如果陈中校在3月12日傍晚在银泰中心的中央空调覆盖区域内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
"立即隔离陈中校。"萧振邦的声音切断了所有其他人的呼吸。
那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命令——它从他喉咙里出来的速度比任何在场的人反应的速度都快。
"防化级别。三级生物安全协议。任何在过去十分钟内与他有过直接接触的人员,全部就地隔离,等待进一步甄别。医务室——已经有人去了吗?"
"医务室值班军医已到达副官办公室——"
"那名军医从现在起同样隔离。"
"明白。"
萧振邦的左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作战桌的边缘。他的指甲在胡桃木表面上划出了一道极浅的弧形刮痕。
"特勤五组。"他说。"出发不能延迟。换人带队。"
"司令员,陈中校原定为特勤五组的指挥通讯联络点——"
"我说换人。"萧振邦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弱的回响——那是唯一的一次、也是在场所有人今晚听到的唯一一次,司令员的语气中出现了可被识别为"不耐烦"的成分。
"通讯联络点由孙少校接替。命令特勤五组20:50准时出发。21点30分之前必须抵达天晟集团总部后面那栋别墅。将我的妻子和女儿接回军区基地。完毕。"
"是!"
副参谋长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台。
萧振邦独自站在作战桌的首位。他的鹰眼重新回到了那面240英寸的巨型显示屏上。红色脉冲点的数量在过去三十秒里又新增了四个。
他的女儿此刻应该在床上睡觉,他的妻子和女儿还在等待他去救援。
他的副官——比他年轻十三岁、比他女儿大二十六岁、十五年来从未请过一天假、三天前还替他女儿去银泰中心送了六万块现金的陈中校——此刻正被两名全副防化装备的军医按在副官办公室的行军床上,体温已经从39。7℃在十二分钟内飙升到了40。3℃。
他发出了一种声音。
极低的。
从紧闭的齿缝间挤出来的。
不是叹息——萧振邦不叹息。
是某种更加原始的、从胸腔最底部震动出来的、如同一头年迈的雄狮在黎明前独自面对最后一个夜晚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然后他重新抬起了头。
"给我接北平卫戍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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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军区机关大院·副官办公室。
陈中校躺在行军床上。
他的军装上衣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了——深绿色的面料变成了一种暗沉的、带有黑色光泽的深墨绿,紧紧贴在他175cm的军人体型上。
军装下方的内衣同样被汗液浸透,在领口和袖口的边缘凝结成了一圈盐分结晶。
他的短发因为汗水而粘在了额头上,原本整齐的分线完全混乱了。
面色从十分钟前的潮红转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带着灰色调的蜡黄——那不是正常高烧患者会呈现的颜色。
正常高烧患者的皮肤会因为皮下血管扩张而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