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再崩溃。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女儿的颈窝里。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那是体力彻底透支后,身体强制进入休眠状态的前兆。
“睡吧。”萧清瑶说。她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动作很轻,很生硬,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我守着。”
沈若薇没有说话。
她的意识正在被极度的疲惫和药物残留的代谢物拖入深渊。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的左手在床单上摸索着,最终找到了女儿垂在被子外面的右手。
她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勾住了女儿的尾指。
萧清瑶没有动。
她任由母亲勾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眼睛睁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她的呼吸已经调整到了每分钟十二次的、极度平稳的频率。
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绷紧了所有的肌肉,准备应对任何可能从门外传来的声响。
卧室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两度。
恒温空调的送风口依然在无声地运转,但吹出的风已经带上了初春特有的寒意。
窗帘缝隙外的光线又亮了一些,从冷白色变成了带着暖意的浅金色。
那道光柱在地毯上又向前推移了十厘米,照亮了地毯边缘一根散落的、属于沈若薇的深棕色头发。
一楼的大厅里,依然死寂。
三楼的主卧里,只有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而在萧清瑶右侧输卵管壶腹部的微观世界里,那颗120微米的XY合子,正以每秒500碱基对的速度,忠实地复制着它的第48%的基因组。
母体逐渐平稳的心率和血压,为它提供了一个极其稳定的代谢环境。
透明带内的皮质颗粒已经完全硬化,将这颗微小的生命严密地保护起来。
它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它也不需要知道。
它只是按照四十亿年进化写好的程序,安静地生长。
萧清瑶的指尖,在被子下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初春明媚的阳光下,萧家别墅那造价昂贵的浅米色入口地砖上,趴着一具穿着深绿色军用飞行夹克的男性尸体。
尸体的后脑勺有一个骇人的血洞,暗红色的血液、白色的脑浆、以及一碗彻底冷透的、与香椿嫩叶和碎瓷片混合在一起的鸡汤长寿面,在地砖上涂抹成了一幅极其惨烈的现代抽象画。
而在院子的铁艺雕花大门外,也就是太阳宫社区的内部道路上,正有三个步履蹒跚、衣衫褴褛的人形生物,正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坚固的金属大门。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院落,传进大厅。伴随着撞击的,是那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湿润的、非人类的嘶吼声。
防弹玻璃门外,一只变异者似乎闻到了别墅内活人的气息,撞击铁门的频率变得更加疯狂。
“砰!砰!砰!”
嘶吼声穿透晨光,在奢华的大厅里回荡。
*#
二百八十米外。“日照苑”楼顶天台。
苏晚棠的右眼紧紧贴着QBU-88狙击步枪的12倍光学瞄准镜。
她的十字准线一直锁定在萧家别墅大门外的那三个目标上。
在那个穿着运动紧身衣的变异者进行第一次撞击时,她的食指就已经压在了扳机上,排除了第一道虚位。
当她通过瞄准镜看到防弹玻璃上炸开的白色裂纹时,她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战术评估:
目标正在使用工具。防弹玻璃外层已破损。连续点冲击可能导致PVB夹胶层疲劳,最终穿透。别墅内部防御面临实质性物理突破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