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只要自己把大衣裹紧,把丝巾系好,把伤口藏在睡袍下面,就能瞒过去。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这件事就永远不会发生。
但女儿什么都知道。
“我看见了。”萧清瑶继续说。
她的手指在母亲的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生涩而笨拙,完全没有十四岁少女应有的柔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坚定。
“他们,那群恶魔将视频和照片发给了我。”
沈若薇的眼角终于滑落了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极其缓慢地沿着她脸颊上那道被指甲掐出的瘀痕向下流淌,流过颧骨,流过嘴角那道破裂的伤口,最终滴落在白色的枕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起伏,胸腔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她的右手终于松开了对女儿掌心的钳制,转而向上移动,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的手指紧紧按压在眼眶上,试图阻止眼泪的继续涌出,但指缝间依然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
萧清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母亲捂着脸在她身边崩溃。
她的左手重新搭在母亲的前臂上,指尖轻轻搭在那层冰凉的月牙象牙白真丝面料上。
她能感觉到面料下方,母亲手臂的肌肉正在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一阵阵痉挛。
窗外的警报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
那是远处某栋高层建筑的电力系统在超载运转,还是某辆失控的车辆撞上了变压器,萧清瑶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种声音正在一点点蚕食着清晨最后的宁静。
沈若薇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但眼神里的那种空洞的绝望,已经被一种更加沉重的、近乎麻木的清醒所取代。
她转过头,看着女儿。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死了。”沈若薇说。她的目光落在床单上那部已经暗下去的手机上。“他被丧尸咬了,……他死了。”
“嗯。”萧清瑶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被咬了。”沈若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诡异的、近乎解脱的颤音。“我看新闻,被咬的人一定会变成丧尸。”
“嗯。”
“所以……”沈若薇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她试图撑起身体,但失败了。
她只能侧过身,将额头抵在女儿的肩膀上。
真丝睡袍的领口滑落,露出了锁骨下方那片被掐出的青紫色指痕。
“所以……没有人会再找我们了。对吗。”
萧清瑶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她的目光越过母亲的头顶,看向天花板上那盏没有打开的、镶嵌着施华洛世奇水晶的枝形吊灯。
水晶的棱角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像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俯视着这张床上两个被命运死死钉在一起的女人。
“门已经锁了。”萧清瑶说。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爸爸派来的直升机坠毁了。外面的声音……不是车祸。”
她停顿了一下。她的左手在母亲的前臂上轻轻收紧了一毫米。
“是怪物。”
沈若薇的身体在听到“怪物”这两个字的瞬间,再次发生了一次细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