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极慢地垂下眼眸,长睫掩住瞬间破碎的光。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有些颤:“好……既如此,妾身不多言。”
她抬起手:“将《补天经》……交予我吧。此物贵重,由我贴身保管,也算……为姜家尽一份心力。”
姜无忧正为方才的失言有些懊悔,闻言只当她是退让,神色稍缓:“也好。你且收好,莫要示人。”他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扁平的玄铁匣,递了过去。
露月蓉接过铁匣,冰冷的触感直透掌心。她未再看夫君一眼,转身,胭红的裙摆拂过帐帘,像一道无声熄灭的火焰。
帐外月色凄清。
见爱妻快步走远,姜无忧独自立于案前,望着摇曳的灯影,眉头紧锁,终是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转身。
露月蓉转过营帐,正要往儿子帐篷去,女儿那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哀告声便飘了过来:“苏姐姐,你就别跟我抢哥哥了……那天你偷亲他的事儿,我、我都没告诉娘亲呢!”
她脚步一顿,艳名远播的美艳面容上浮起一丝无奈,扶额摇了摇头。
放轻了脚步靠近,便听见苏璎珞干咳一声,有些窘迫地回应:“玥儿,我与你哥哥……只是寻常朋友。况且你们是血脉至亲,有些事……本就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兄妹怎么了?”
姜玥的声音一下子扬了起来,带着孩子气的执拗,“苏姐姐我告诉你,我娘亲昨晚还包着人家,喊屿儿~屿儿~”
露月蓉听得心头一跳,再不敢让这口无遮拦的小丫头说下去。脚下真炁微运,身影如一道轻烟飘至女儿身后,屈指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敲。
“哎哟!谁——”
姜玥抱着头转身,对上娘亲似恼非恼的目光,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娘、娘亲……”
露月蓉理了理微微散乱的鬓发,深深吸了口气,才将胸口那阵起伏乳浪压下去。
她瞪了女儿一眼:“再这般胡言乱语……便罚你……罚你十日不准来找哥哥玩儿。”
说罢,她转向一旁的苏璎珞,唇角挽起一个略显歉然的弧度:“苏妹妹,孩子胡闹,让你见笑了。”
苏璎珞黑纱下的脸庞也有些发烫,忙摇头道:“蓉姐姐言重了。小屿儿那般模样性子,哪个女子不……”她话出口才觉失言,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说……姐姐与屿儿母子情深,令人羡慕。”
“哼!”
姜玥捂着脑袋,小嘴却不肯服输,“凭什么嘛……娘亲和哥哥可以‘母子情深’,苏姐姐和哥哥也能……也能‘夫妻’情深,偏我和哥哥就不能‘兄妹情深’!”
“玥儿~娘亲~苏姐姐~”
苏璎珞正被那“夫妻”二字搅得心慌意乱,黑纱下的脸颊滚烫,尚不知如何解释,那罪魁祸首便举着个红鸡蛋,“噔噔噔”从帐里冲了出来。
露月蓉手里还攥着那只玄铁匣,见儿子出来,急忙上前,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
她足下那双缀着珍珠的八公分细高跟,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更显修长,每每一次儿子,眼里再容不下别人。
“慢些跑。”
她微微俯身,目光软软地笼在儿子脸上:“手里拿的什么?”
姜屿瞥见母亲手里攥着的玄铁匣,眼睛弯了弯,却没多问。他转过头,对着那双碧眸招招手:“苏姐姐,来。”
苏璎珞看向姜屿,以及他手里托着的那枚红皮鸡蛋。
她依言上前,淡紫裙摆拂过沾露的草叶,灰丝包裹的足踝下,高跟鞋跟轻轻陷进松软的泥土里。
站定时,她欣长肉体上的香风将姜屿完全笼住。
苏璎珞伸手,指尖拂过搅动她心湖的少年郎发顶,面纱后传来带着笑的气音:“怎么了,屿儿?”
姜屿没答,手里温热的红鸡蛋轻轻贴上异域美人的脸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滚动。蛋壳粗糙的触感蹭过细腻的肌肤。
“这是大楚的习俗呀。”
他乌亮的眸子映着营火的光,嘴角嬉笑着:“过生辰,要用煮热的红鸡蛋滚脸,把福气滚进去。”他停下动作,将鸡蛋握在手心,看着苏璎珞:“苏姐姐,生辰吉乐。”
苏璎珞怔住了。
碧眸里的光晃了晃,定定地看着他。声音轻柔带颤,隔着面纱,听不真切:“你……怎知今日是我生辰?”
“算的呀。”
姜屿答得理所当然,颊边酒窝浅浅陷下去:“姐姐快许个愿,然后我们一起把鸡蛋吃了,福气就分不开了。”
“一起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