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不必要的停顿。
她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像是在实验室里对助手说“记录数据”。
助手将针尖对准她前臂内侧的皮肤。
针尖离皮肤大约三厘米的时候停了一秒——那一秒里,林辰看见母亲手腕内侧的脉搏跳动了一下。
一下。
很轻,很快,在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面,一条细小的血管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
然后针尖落下。
不锈钢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至少台下听不到。
但在林辰眼里,那个瞬间被拉得很长。
针尖先是压出一个微小的凹陷——皮肤被顶进去一小块,表层的角质层被撑开,然后是最外层的表皮——然后针尖穿透了那道极其微弱的阻力,滑进了真皮下的静脉分支。
苏婉清的眉心没有皱。
她的呼吸没有乱。
林辰甚至看见她的睫毛没有抖一下——那排又长又直的睫毛,在展台射灯的照射下在眼睑上投下一道浅灰色的弧影,一动不动。
拇指推下活塞。
琥珀色的药液开始缓慢进入她的血管。
十秒。
也许是十五秒。
针筒里的液面一寸一寸地下降。
苏婉清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前臂,表情和看一份实验报告没有任何区别。
针筒清空。
助手用最快的速度拔出针尖,将一小团无菌棉签按在注射点上。
针尖离开皮肤的瞬间,针孔处涌出一粒极小的血珠——小到只有针尖大,红得透明,在展台灯下像一颗被按进皮肤里的红宝石碎屑。
“好了。”助手低声说。
苏婉清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按住棉签——不是助手帮她按,是她自己按。
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剪得齐整,按在棉签上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白色棉签压在前臂内侧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像落在雪地上的一枚羽毛。
她微微低头,确认针孔处没有继续出血,然后对助手轻轻点了点头。
“注射完毕。”主持人宣布,“四位核心人员均已完成澄衡-7号现场示范注射。请各位留台配合记录即时感受。”
台下响起了掌声。
先是媒体的掌声,然后是学生的掌声,零零散散但很热烈。
赵磊一边拍手一边对林辰说:“你妈也太淡定了吧,打针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我看着都疼。”
林辰没有接话。
媒体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把苏婉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虽然主持人说禁止闪光灯,但后排有几个没忍住。
在那些刺白的光闪过的瞬间,苏婉清的表情被定格——淡漠,冷静,专业,像一位正在实验室里标注数据的科学家。
她甚至还侧过身,偏头问旁边那位圆脸女研究员:“有没有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