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歪着头审视他。王东坦然回应她的审视,拿起她桌上的钢笔随意转了两圈。
“蔡姐,你家孩子多大了?“
“三岁。“
“男孩女孩?“
“男孩。“
“皮不皮?“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蔡英不耐烦地皱眉,但嘴上还是答了。
“皮得要命,简直跟你现在这幅样子一个德行!“
“以后我结婚了,也想要个孩子。最好是个女儿。男孩太皮,像我爸说的我小时候那样,上房揭瓦,太操心。“
“你倒是想得够远。“
“男人嘛,所谓成家立业。“
王东盯着她,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开口继续说道。
“蔡姐,等我出去了,来找你。我说真的。你离婚,跟我过。你那个老公配不上你,他自己可能也知道。你这样的女人不该过那种日子,你应该坐在卡宴的副驾驶上,而不是每天挤一个小时的公交来监狱里看犯人。“
蔡英看着他,没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走廊里远远传来的脚步声和墙上的钟在走动。
她想起丈夫每天早上出门前在她额头上亲的那一下,干巴巴的,像完成一个任务。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会表达,或者说懒得表达。
下班回家吃完饭往沙发上一瘫刷手机,孩子哭了他也听不见,等蔡英洗完碗哄完孩子,他已经打起了呼噜。
这样的日子再过十年会变成什么样?
她会老得更快,眼角皱纹深到粉底盖不住,丈夫的工资可能会涨到一万,但物价也涨了,她还是买不起朋友圈里那些女人随便晒的东西。
然后某一天她发现自己四十岁了,这辈子什么都没真正拥有过。
“等你出去了,日后再说。“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脸别开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更多光线进来。
傍晚六点,王东回到监舍时同舍的少年们正围在一起打牌。
有人问他去了哪,他随口说肚子不舒服在医务室躺了会,然后坐到自己的铺位上。
床单是粗糙的纯棉布,洗得发硬,他靠着墙闭上眼,开始复盘今天的对话。
蔡英说的“再说”,是在给他开缝。
蔡英没有被他的表白吓到,也没有义正词严地拒绝,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压根儿没把他当成真正的犯人来看。
在她的潜意识里,他只是一个暂时被关在这里的富家少爷,早晚要出去的。
而她是一个被困在婚姻里的女人,两个被困的人看对了眼。
蔡英没有直接拒绝他还有一个原因,她太孤独了。
那个朋友圈和那段话暴露了一切,她在社交圈里没有能倾诉的人,那些高中同学活得光鲜亮丽,她在她们面前只能扮演一个工作稳定家庭美满的狱警形象。
相亲结婚的丈夫不跟她聊天,孩子只会哭闹,同事们不在她的层级上。她没有出口。
而王东刚好在那一刻推门进来,成了一个意外的出口。
吃晚饭的时候王东注意到蔡英在餐厅门口巡视,她换了班,从上午的早班轮到了下午的中班,帽檐压得很低,从侧面看颈线很优雅地延下去,下巴微翘。
她的目光偶尔会往他这边扫,一个人下意识往哪个方向看,她的注意力就在哪里。
他端着饭盒走过去,假装排队加饭,经过蔡英身边低声问道。
“蔡姐?在看我?“
蔡英美眸白眼一翻,嘴唇微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