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没说话,但握著笔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高高在上,俯视眾生,所有人都跟不上你,所有人都怕你,所有人都离你远远的——”
光野转过身,背靠窗户,看向影山,黑色的眼睛里映著夕阳的血色:
“那样的王座,坐得舒服吗?”
影山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在北川这三个月,”
光野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来,
“看见了很多东西。——”
他顿了顿:
“其中,也看见你,说『把球传给我』时,那种自信与专注。”
教室里一片寂静。
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操场隱约的嬉笑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越来越响。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光野说,一字一句,“但更是……一群人的故事。”
他走回影山身边,重新勾上他的肩膀,这次力道很重,像要把什么压进他骨头里:
“所以,国王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笑意,带著某种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要不要试试,和一群乌鸦一起飞呢?”
沉默。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影山低著头,看著桌上的英语试卷,看著那些红叉,看著那些他永远搞不懂的字母和语法。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很慢,很慢地,把那张试卷对摺,再对摺,折成一个整齐的方块,放进书包里。
动作很平静,很缓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光野。
是某种从未有过的、清晰的、近乎疯狂的色彩。
“好。”
他说。
只有一个字。
像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来。
光野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他伸出手。
影山也伸出手。
两只手——一只修长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茧;一只精悍沉稳,指尖还缠著绷带——在空中相遇,然后,重重击掌。
啪——!!!
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炸开,清脆,响亮,像某种宣告,像某种契约,像某个新时代开启的钟声。
窗外,夕阳正沉入群山。
而两只乌鸦的翅膀,已经在暗处,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