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富贵?”沐朝弼声音不大,却穿透全场,“莽应里给你的,是一时虚名。大明给你的,是世代立身之本。你卖的不是城池,是人心。你屠的不是村寨,是同胞。你今天死,不是败给缅人,不是败给明军,是败给你自己的贪、狠、蠢。”
他转过身,面对数万百姓,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今日斩岳凤,不是为一场胜仗,是为昭告天下:叛大明者,虽远必诛;害我百姓者,虽强必灭!”
刀光一闪。乾净利落。
岳凤人头落地,血溅高台。
亲兵將首级吊起,悬於永昌城门,示眾三日。
台下百姓轰然跪拜,哭声震天。无数纸钱拋向空中,隨风飞舞,告慰亡魂。
当日下午,明军兵分两路,收復失地。
邓子龙坐镇永昌,整肃军纪,安抚百姓,同时派人持岳凤供状,逐一传唤通敌土司来永昌受审。刘率军北上,三日收復顺寧。沐朝弼领兵南下,兵不血刃,收復施甸。
曾经被缅军占据的城池,尽数回归大明版图。
沿途土司望风而降。刀家、罕家、思家————昔日叛附缅人的土司,全都亲自绑缚请罪,献上粮草、降表、人质。沐朝弼没有苛责,他只对所有土司说一句话:“既往不咎,再叛必死。”
一句话,镇住整个滇西。
五日后,六百里加急捷报送出云南。
邓子龙、沐朝弼、刘三人联名上奏:姚关大捷,破缅军数万,歼象兵精锐;擒斩岳凤,平定叛乱;收復施甸、顺寧,滇西全境安定;土司归附,边境暂安。
沐朝弼单独附奏一封,篇幅很短,心意极重:“臣世受国恩,前有族弟犯法,心有不安。今幸得胜,敢不效死。愿世守滇边,以报陛下。”
捷报一路飞驰,直抵京城。
紫禁城,內阁值房。
张居正拆开云南捷报,只看了三行,紧绷数月的眉头,终於舒展。
“施甸復。顺寧復。姚关大捷,岳凤伏诛。”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赌贏了。赌邓子龙持重,赌刘勇猛,赌沐朝弼忠义。全贏了。
吕调阳、张四维相继来看,无不振奋。
“太岳,一战定滇西,朝廷西南无忧矣。”
张居正摇头,指尖点在沐朝弼的附奏上:“无忧还早。但这一战,我们贏了最关键的东西,人心。沐朝弼归心,土司归心,滇西百姓归心。这比杀十万缅兵更重要。”
他提笔擬票,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邓子龙进秩三等,暂留滇西主持防务。
刘挺授副总兵,留驻腾衝。
沐朝弼免三年贡赋,赐“忠勇”匾额,以示朝廷始终信任。
阵亡將士优恤,难民免税一年。
云南卫所军纪废弛者,严查彻办,以考成法追责。
写完,他拿起另一张纸,提笔给沐朝弼写了一封手本。只有一句话:“滇西安危,寄国公一身。”
乾清宫。
朱载看著捷报,放下奏本,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张师傅果没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