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幅接近一倍。
也就是说,今冬两个月的商税进项,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
“这是怎么回事?”
赵禎將问题拋给了三司使。
三司使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今年入冬后汴京市面上流水格外大,各色商铺酒肆的营业额都有明显增长,具体缘由他还未来得及细查。
辛縝轻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方才在棚里已经说过缘由了。
菜洞子和煤厂这两个大摊子铺开来,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成本。
建菜洞子要买油纸、草苫、木料、石料、铁钉,煤厂要买铁料、模具、运输车辆、挽马,僱人要先付工钱,採购要先付货款。
这些钱从朝廷手里花出去,流进了木匠、铁匠、纸坊、草编匠、马贩子、船夫、车夫的口袋里。
这些人的口袋鼓起来了,他们便要去买米买面、扯布裁衣、下馆子喝酒、给孩子买零嘴。
米麵铺子、布庄、酒肆的生意好了,便要进更多的货、雇更多的伙计,伙计拿到了工钱又去消费。
朝廷投下去的是一笔本钱,这钱在市井间每转一圈,三司就能收一茬商税。
这两个月下来,这钱在汴京城的市面里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了。
商税翻一番,不但不奇怪,臣甚至觉得还偏少了,等到菜洞子的瓜果蔬菜明日大批上市,下个月的商税怕是还要再涨一截。”
三司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赵禎却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站在满地绿意和泥土气息的温室里,心中却像是有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他做了几十年皇帝,读过无数奏章,听过无数议论,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直白的方式告诉他:朝廷挣钱和百姓挣钱,原来並不是此消彼长的关係。
原来朝廷花出去的每一文钱,都可以变成市井间的活水,流到哪里,哪里便生出绿意。
“好一个朝廷挣的不过十一。”
赵禎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咀嚼什么极其要紧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满棚翠色中显得格外清亮,“辛縝,你方才说明日便要上市?”
辛縝点头笑道:“正是。
今夜便安排人手连夜採摘,明日一早,各大菜场的铺面便会摆上这些鲜蔬瓜果。
陛下若是感兴趣————”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看见赵禎的眼睛已经亮了。
那种亮法,和张惟吉来报煤厂雪车队到了汴河时一模一样,甚至比那时还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孩子气。
赵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黄瓜往袖子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张惟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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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张惟吉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叫苦,他跟了赵禎大半辈子,太了解这位官家了。
他说明日的事明日再说,意思是明日的事朕已经有了主意,你们谁都別拦,可不是当真明日再做决定。
一行人走出温室时,夕阳已经落到了汴河对岸的柳梢后面,把河水和残雪都染成了暖金色。
数百座温室的草苫屋顶连成一片金色的波浪,棚隙间偶尔有晚归的菜农挑著担子走过,担子上是新摘的蔬菜,在暮色里绿得像一捧捧翡翠。
赵禎站在高坡上回望了一眼这一片属於自己的菜洞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冬日清冽的空气,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沿著汴河往宫城的方向轆轆驶去,车內没有人说话。
赵禎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拍,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用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道:“朕之前说他是朕的管仲,现在看来,恐怕还不止,他还是朕的范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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