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特助报告的时间是八点二十七分。我九点零三分从公司出发。九点四十七找到你。”他的语气像在念一份时间线。
“你出门的时间窗是七分钟。下次不会有七分钟。”
她看着他。
“我不会再让你站在商场门口。”
她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
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是透的。
他今天没戴眼镜——她第一次看见他摘了眼镜在家里。
他的眼睛在没有镜片遮挡的时候比她想的要大。
虹膜的灰色里有暗色的斑块,她以前隔着镜片看不清的纹理现在清楚了。
“你跑了。”
她点头。
“你跑到滨海路。”
她点头。
“你把我留的便笺当成我不在的讯号。”
她没有点头。
他写便笺说十点回来——他不是告诉她他不在。
他是告诉她他在。
她歪曲了他的意思。
但她跑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念的是“十点之前他不在”——这是真的。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东西。他走到了她面前。离她很近。她坐着,他站着。她仰头看他。
“下次你想出去,”他说,“跟我说。”
她眨了眼睛。
“你想看红绿灯,我带你看。”他的声音很平。“你想坐巴士,我带你坐。你想在滨海路买瓶水,我带你去买。”
她的眼眶开始酸。
“但是你不从矮墙钻出去。”
她看着他的脸。
他今天摘了眼镜,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气。
她等了半天等他发火——她跑了,她钻了矮墙,她偷了钱,她坐了巴士,她在滨海路走了四十分钟。
这些事情里任何一件都够他撕掉他体面的皮。
但她等了半天,他没有。
他蹲在她面前帮她脱了鞋。
他给她涂了碘伏。
他说“跟我说”而不是“不准出去”。
这比他发火更让她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他打她,她知道怎么反应——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