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新的眼泪,只有额头抵着他胸口的这个姿势,掌心里的衣料拧成绳。
胃里那个慢性胃炎的位置在隐隐收缩。
“我父亲。”她闷在他的家居服里,声音变形,但她知道他听得见。“我可以写信给他。你说过。”
“你可以。”
“我可以打电话。”
“你可以。”
“他——”她停住。
她不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想知道他是否痛苦。
这问题压在喉头,最重:他知道她在这里吗?
但她问不出口。
这个问题太重,会把她的喉咙压碎。
“他意识清醒。”裴渊说,像回答她没有问出的问题。
“他语言功能受损,但可以理解。他可以读你的信。他可以听你的电话。他不能说话,但可以点头,可以摇头,可以用手指。”
温以宁没有动。
额头依然抵着他的胸口。
她数他的心跳,十二下,和她的呼吸频率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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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比他的快,比她的浅,频率错乱,血液在耳膜后面冲撞,但她没有移开额头。
裴渊等了一会儿,然后从她身边绕过,走回书桌。
他拉开抽屉,取出三样东西,依序排在桌面上。
第一张是身份证,白色卡片,照片里的她三年前拍的,头发更长,嘴角有一点不自然的僵硬。
第二张是蓝色封皮的护照,摊开,证件照也是三年前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眉骨下方投出小片阴影。
内页有去年某个国家的入境章,她认不出那个国家的名字,字母拼写很长,印章的蓝色已经褪色。
第三张是一张机票,纸角还有打印机的热度,航班时间用黑色字体印着:22:00,从这座城市飞往新加坡樟宜,经济舱,单程。
“今晚十点。”他说,“飞新加坡樟宜。你可以走。”
温以宁转过身,看着桌面。
身份证上的照片盯着她,眼睛比她现在的亮一些,没有下面的青色沉积。
护照的蓝色封皮在书桌上显得很小,像一本普通的笔记本。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护照,她以为它和其他证件一起锁在保险箱里,在裴渊的卧室或者书房的某个抽屉深处。
她走过去。
两步,或者三步。
膝盖在发软,但没有跪下。
她站在桌前,手指碰到机票纸张的边缘,纤维的粗糙感顺着指腹传上来。
她拿起机票,捏在手里,纸角立刻卷了起来,露出白色的内里。
她看着机票上的“经济舱”三个字,字体比航班时间小一号,印在纸张右下角。
单程。
没有返程。
她想起她的银行卡、她的旧手机、她粉色矽胶壳上贴着的和宋语晴的合照,全部锁在他的保险箱里。
她有一百块钱,偷来的,藏在床垫下面,她知道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