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数呼吸。
她上楼。
她塞进枕头套。
她躺下。
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过用它逃走。
这个认知来得很慢,像血从皮肤里渗出来,先是不痛,然后才看见颜色。
她坐在床沿,脚终于踩到地板上,凉意从脚底往上爬。
她没有想过走。
她捏着护照的时候,数呼吸的时候,塞进枕头套的时候,她想的都是别的事。
父亲的轮椅。
照片背面的字。
裴渊的手写体,“中风。左侧偏瘫。意识清醒。语言功能受损。”她想的都是这些。
她没有想过登机口,没有想过樟宜机场的温度,没有想过走出这栋房子之后去哪里。
她连运动鞋都没有。他收走了。
门开了。
裴渊站在门口,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左手背上有四个半圆的痂,她昨天掐的。
他右手拿着一本护照,蓝色封皮,她的照片在角落里,表情是僵的,因为那是三年前拍的,她还没学会在镜头前放松。
“掉在楼梯口。”他说,走进来,把护照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像放一杯水,“三楼到二楼的转角。我早上经过看到的。”
她看着护照。她没有去过三楼到二楼的转角。她昨晚从卧室到走廊,到书房门口,再退回卧室。她没有下楼。她没有把护照带出这个房间。
她抬头看他。
他没戴眼镜。
这是第三天。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颜色很浅,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以前镜片挡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有不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真假由她判断。
她伸手去拿护照。
她的指尖碰到封皮,再往前一寸,碰到他的手指。
她缩了一下,但没缩回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腹在发烫,从接触点开始,热度往手腕上爬。
她恨这个反应。
她恨自己的皮肤比他先认出他。
她拿起护照,指尖擦过他的指节,那块痂的位置,她感觉到他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和她昨晚装睡时一样的节奏。
“谢谢。”她说。声音哑的,她不知道为什么。
裴渊没回答。
他看着她,那种看,和七年前奠基典礼上十四分钟的看,和三天前在书房门外她没看见的看,是一样的。
他不眨眼。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往下,到锁骨,到锁骨下方的痣,到睡衣肩带滑下来露出的那块皮肤。
她没拉肩带。
她让它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