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天行至老者面前三丈处,驻足。头顶太极阳佩缓缓转动,洒下的清辉与四周的镜光交织在一起,映照出无数可能。
“道友看过无数个可能,可曾想过一个问题?”吉祥天缓缓道。
华胥公抬头。
“那些可能中的你,无论结局如何,都是你。”
“可你此刻坐在这里,看著它们,想著哪一个才是真的。”
“这个看著它们的你,又是谁?”
华胥公怔住。
“这个看著的你,不在任何一面镜子中。”
吉祥天继续道,“它能看遍所有可能,却不被任何可能所困。”
“因为它本就不属於可能。”
“它是能看本身,是能选择本身,是你困於此地,却始终未曾泯灭的那一点真灵。”
华胥公浑身一震。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枯瘦的手上,缠满了镜光。可镜光再怎么缠绕,也无法穿透掌心——那里,有一团极微弱的光,始终亮著。
那是他榨取希望时,偶尔也会闪过的一丝不忍。
那是他每一次看见希望之果被转换撤欲望之果时,心头掠过的一缕愧疚。
那是他初见苏陌时,虽然动了杀心,却始终没有真正下手的那一丝犹豫。
“那是……”
华胥公有些迷茫了。
“那是你的本愿。”
吉祥天轻声道。
“不是想脱困的愿,不是想活命的愿,而是最初最初、你尚未在此地时,曾经有过的那一点善念。它被压到现在,却始终没有熄灭。”
华胥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低下头,望著掌心那一点微光,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他看遍了无数面镜子,找遍了无数个可能,却从未低头看过自己的掌心。
苏陌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极为古怪。
因为他能够看到吉祥天身上散发的那种祥光,正无孔不入的侵蚀著华胥公。
就像是在度化一样。
幸好吉祥天没有对自己施展这样的手段,不然他还真不能確定,自己究竟能不能抗住她的“度化”。
就在这时。
吉祥天缓缓伸出右手,“你若愿意,可以將那一点本愿交予贫僧。”
华胥公抬头,眼中满是警惕:“交予你?做什么?”
吉祥天见状,笼罩他头顶的度化之光顿时变得更盛。
“不是交予贫僧。”
吉祥天摇头,“是交予你自己。贫道不过是个引子。”
“引你走出这镜渊,回到那希望之岛,回到那株你亲手栽种、又亲手摧残的玉树之前。”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愈发充满蛊惑。
“你种过希望,也毁过希望。如今,可愿回去,重新守护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