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亓官缘的表情,做好了对方犹豫就再加一把火的心理准备。
亓官缘认真地听完了。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打断。
等游僧说完了,亓官缘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眼里漾著春风一样的光。
他看著游僧,慢悠悠地说:“金克木这个说法,確实有。”
“但金克木要看是什么金,什么木。薄金伐巨木,金先折,木后损。”
“你方才说我的木被金所克,却没说我的木是什么木。若是以凡木论,金克木不错。若是神木呢?”
游僧愣了一下。
他没听懂,但隱约觉得不对。
亓官缘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再说正缘时机。天地交泰,万物生发,姻缘一道讲究的是缘法自然。”
“两个人什么时候遇见,什么时候生出情意,那是缘法自身的运行,从来没有什么『应该晚三年』的说法。”
“正缘不论早晚,缘到即成。”
“你在刚才给那位姑娘看的时候说她桃花旺但正缘难定,又说她命中有金煞。”
“桃花运和正缘是一条线上的前后两端,桃花旺则正缘近,这是最基本的缘法逻辑。”
“你把桃花和正缘分开了说,前后矛盾。若她真的金煞压身,她身边的桃花根本近不了身,又何来桃花运旺一说?”
游僧的扇子不摇了。
他被说懵逼了。
他看著亓官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来圆回来,但亓官缘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接不上。
他编的那些东西都是根据自己翻到的一本书隨口胡扯的,根本没有体系。
而亓官缘说的是有一套完整的逻辑在里面的。
游僧怎么可能听得懂。
亓官缘看著游僧脸上的表情变化,不急不缓地又补了几句。
“化解情劫的方式,你说是做法事。法事是道教的科仪,姻缘是月老的职权。你自称得月下仙法真传,却用道教的法事来解决姻缘的问题。”
“月神是什么,我倒是孤陋寡闻了。”
亓官缘停了一下,桃花眼里的笑意没有减少分毫,却是越来越盛。
他把手腕上缠著的定尘红絛取下来,绕在手指间。
红绳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红光,那个红看起来像是要活起来。
他抬眼看向游僧,声音温和:“恰好的是,我对姻缘这一道,也颇有研究。”
“前世欠债今生受苦这种说法,在姻缘册上没有写过。要么是有人在姻缘册之外另立了一套標准,要么是你自己编的。你觉得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