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粗暴刺耳的巨响,骤然自后山泥径尽头炸响!
药庐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简陋青竹篱笆,被一只沾满黄泥的厚底皮靴一脚踹得粉碎,残竹断木四散飞溅!
“江渊!你这要死的病痨鬼,聋了还是瞎了?!月初的寒草供奉拖了整整三天,你他娘的打算让老子拿你的烂骨头去给圣宫交差不成?!”
粗鄙难听的叫骂声混着练气期中期的微薄灵压,肆无忌惮地卷了进来。
靠在洛婉凝肩头的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惊醒,眼中所有的安宁在刹那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警惕与惶恐。
“进屋去!快!”
江渊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身侧的洛婉凝扯到自己身后,清瘦的双臂张开,死死挡住了草庐的门板。
少年的手掌因慌乱而有些发抖,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死死盯着篱笆外走来的两人,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地急促道:
“洛姑娘,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千万莫要出来!他们是江家前山掌管庶务的管事……若让他们见着你,万事皆休!”
洛婉凝被他推进了昏暗的草庐内,残破的木门在身前被江渊反手掩上,只留下一道指许宽的狭窄门缝。
草庐内,光线昏暗。
洛婉凝静静立在门缝后,身上那袭宽大的粗麻灰袍下,一双欺霜赛雪的玉手已然在袖中死死攥紧。
透过那道缝隙,她清晰地看到了来人。
那是两个身着江家青绸锦缎的男子,领头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腰间挂着一枚代表庶务管事的黄铜令牌,浑身散发着练气期四层的浑浊灵气,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倨傲;身旁跟着一个手持木棒的干瘦家奴。
“管事大人……”
篱笆废墟前,江渊已经低下了头颅,原本挺拔的脊梁微微躬起,将那个装着刚刚挖出的青霜参与寒心草的竹筐双手奉上,声音放得极低、极谦卑:
“前些日子惊蛰阴雷太重,冷水涧塌了方,药田受了水淹,小人拼了命也只抢出这几株成色的……还差的三斤份量,小人求管事大人宽限五日,五日之内,小人便是夜里去涧底摸,也定然补齐!”
“宽限?!”
那胖管事连看都没看那竹筐一眼,抬脚便是一记狠踹!
“哗啦!”
沉重的竹筐被生生踹翻在地,洗净的灵草混着泥水滚落一地,那截费尽心思挖出的上品青霜参,更是被管事那只脏污的皮靴毫不留情地踩成了烂泥!
“小杂种,你当老子是开善堂的?!”胖管事指着江渊的鼻梁,唾沫星子几乎喷在少年脸上,“你那早死的娘留下的香火情分,早他娘的耗光了!要不是大长老念在同族的份上,舍你一口糙粮,你这九阴绝脉的废物骨头早烂在后山喂狗了!圣宫每年的贡赋差一厘都要拿全族的人头去填,你拿这几根烂草根糊弄谁呢?!”
江渊垂在两侧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几乎刺破皮肉。
但他依然没有反抗,没有抬头,只是咬紧了渗血的牙关,将身子躬得更低:“小人……小人不敢。求管事大人……”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胖管事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三枚锈迹斑斑的凡俗铜钱,带着极致的戏谑与羞辱,随手往泥泞的水洼里狠狠一掷!
“啪嗒。”
铜钱深深陷入腥臭的黄泥坑里。
“这是前头厨房赏你的买米钱。”胖管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江渊,满脸狞笑,“想要啊?跪下,用你的舌头把那三枚铜板从烂泥里舔出来,老子今天便大发慈悲,准你宽限五日!否则……今日便打断你的两条狗腿,把你扔下冷水涧自生自灭!”
门缝后。
草庐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成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洛婉凝那一双原本清冷威严的狭长凤眸,在这一刻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掀起了滔天骇浪般的冰冷杀机!
在玄阴圣宫的九幽天阙之上,她是执掌亿万生灵刑杀生死的执法大长老!哪怕是元婴期的各峰峰主,在她面前亦要跪伏叩首、战栗领罪!
而门外那个少年,是用自己的命在惊蛰寒夜里将她从阎罗殿拉回来的救命恩人,是笨拙地为她煮糊粥、用体温焐暖她百载玄冰道心的唯一羁绊!
如今,一介卑微如蝼蚁、连踏入圣宫外门打扫台阶都不配的练气期杂碎,竟敢当着她的面,如此折辱、践踏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