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供的是山神,泥塑的神像歪在一边,面目早已模糊不清。
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地上散落着枯枝败叶。
沈清辞寻了处干净些的角落坐下,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顾长渊。
顾长渊接过,却没吃。他靠在供桌边,看着庙门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忽然开口:“怀瑾,你还记得幼棠吗。”
沈清辞手里那半块饼差点掉在地上。
他沉默了很久,才哑声道:“怎么不记得。”
“她生辰快到了。”顾长渊说,“八月十八。”
沈清辞攥紧了手指。
八月十八,幼棠若还在世,今年该二十二了。
他低下头,喉结滚了滚,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他听过无数道歉的话,说过无数道歉的话,但道歉有什么用?
人死了就是死了。
庙里安静下来。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头哭。
“敬之,”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发涩,“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不怪你。”顾长渊截断他的话,转过头来看他。
暮色里顾长渊的眉眼格外深邃,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你帮我们传了半年信,替我们瞒着你父亲,你该做的都做了。是我没用,护不住她。”
沈清辞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顾长渊又说:“这些年你对我如何,我心里清楚。朝堂上那些人背地里说我寒门出身、不配为首辅,只有你从没看低过我。我知道你是愧疚,但清辞,”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恨你。我从来没恨过你。”
沈清辞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顾长渊往前走了一步。
“幼棠走后,我本打算终身不娶。但这些年,有个人一直在我身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庙外飘进来的夜风,“我对他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沈清辞脊背僵住了。
他听见顾长渊又往前走了一步,近得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沉香气味。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沈清辞猛地站了起来,后退两步,后脑撞在墙上,生疼。他强撑着脸上的冷淡:“敬之,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酒。”
“那就是连日赶路累了,早些歇息吧。”
“清辞。”
“够了。”
沈清辞转身就要走,顾长渊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却让沈清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顾长渊的手很烫,指节分明,攥着他的腕子,像是攥着什么随时会跑掉的东西。
“你听懂了。”顾长渊说。
沈清辞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