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懂了,对不对。”
庙里的空气凝滞了。山神那模糊不清的脸在暮色中半明半暗,仿佛正看着他们。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挣开了他的手。
他转过身来,脸上恢复了那股清冷疏离的表情,唇角甚至勾出了一点笑,像是顾长渊说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
“敬之,你是当朝首辅,我是翰林修撰。你我同朝为官,从前还是同窗。你说这话,传出去,你我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顾长渊看着他,没说话。
“况且……”沈清辞顿了顿,抬手拍了拍顾长渊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又不是女子。难道还能嫁给你不成?”
这话一出口,庙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风来得蹊跷,明明门窗紧闭,却有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枯叶卷起,吹得烛火乱晃。
沈清辞下意识偏头躲了躲,那风却戛然而止,像是从没来过。
顾长渊皱眉看了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供桌上那尊残破的山神像上。
沈清辞没在意,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他转过身往庙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长渊。
暮色里顾长渊站在原地,身形如松,面容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不知怎的,沈清辞心里软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敬之,若来世我能投生成女子……”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到时候再报答你这些年对我的照拂吧。”
顾长渊抬起头。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路吧,到驿站再歇。”
沈清辞大步走出了庙门。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尊泥塑山神像的眼角似乎动了一下。当然也可能只是光影晃动,天快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谁也没有把庙里的那阵风当回事。
当晚他们赶到驿站时天色已全黑。驿丞认得首辅大人的旗号,急忙腾出最好的两间上房。沈清辞一路无话,进房便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厉害。
顾长渊的话在脑子里一遍遍回响,“我对他有了不一样的心思”、“你听懂了,对不对”。
他当然听懂了。
可那又怎样。
他是男人。他也是男人。两个男人之间,能有怎样的结果?何况顾长渊是首辅,他是翰林修撰,若传出半点风声,言官的口水能把两人淹死。
沈清辞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浑身燥热。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灌下去,不解渴。又倒了一杯,手指却在发抖,茶水洒了一桌。
不对劲。
他身上像是着了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
他以为是连日赶路受了风寒,便脱了外衫躺到床上。
可躺下去非但没有好转,身体的不适反而越来越剧烈。
沈清辞咬着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捏合,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皮肤下的筋络在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