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剑意太过霸道。”姬铸山沉声道,“一旦真的失控,它会直接反噬你的神魂,让你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言罢,他从怀中摸出一物,放在桌面。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约莫两指宽。
触手温凉,表面篆刻着极其细密的微小阵纹,每一道灵纹都首尾相连,严丝合缝。
叶澈只是稍稍靠近,便觉一股宁静的清流散发开来,柔和地安抚着紧绷的神经。
“今日下午赶制出来的,清心守神佩。”姬铸山道,“贴身戴着。当你情绪即将失控时,它会自动激发阵法,强行替你争取几息清明。”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了几分:“但它只是死物。真正要驯服那股杀意,只能靠你自己。这玉佩,至少能保你不在万众瞩目之下彻底失态。”
“多谢姬阁主。”叶澈郑重道谢。
姬铸山摆了摆手,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冷茶入喉,他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摩挲了一下,随后将茶杯缓缓放回原处。
屋内安静下来。
昏暗的灯火下,姬铸山低垂着目光,视线落在他那双满是伤痕的粗糙大手上。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还有一件事。”
叶澈抬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暮雪失踪的那天,书院里有一名在太清京六境的暗卫,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叶澈微微点头,想起此前洛天心确实提过此事。
姬铸山坐在阴影里,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唯有声音听起来比方才还要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
“书院里的那些弟子……平时都唤她一声李婆婆。”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残烛偶尔跳动。姬铸山沉默了许久,目光始终死死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缓缓开口:“她是我妻子。”
叶澈的心头猛地一震。终于明白初见姬铸山时,他眉头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究竟从何而来。
这一刻,一切都有了答案。
叶澈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入心底。
他看着姬铸山的眼睛,一字一顿,极度郑重地开口:“姬阁主,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她们带回来。”
姬铸山抬眸看了他一眼,在暗影里沉默片刻,对着叶澈点了点头。
他随即起身走向门边,在推门而出的刹那,背身低声叮嘱道:“那个玉佩,记得贴身戴好。”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而出,高大的身影迅速没入深冬的夜色之中。
叶澈站在门边,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深处渐行渐远。
走廊尽头的冷风倒灌进来,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叶澈收回视线,反手合上房门,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他低头摊开手掌,那枚玉佩静静地躺在掌心,莹润的表面映着微弱的光。
他将其贴身挂入颈间,玉石触碰胸膛的瞬间,一丝柔和的凉意渗入肌肤,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神随之稳固了几分。
叶澈走到案前,指尖轻点,一封极简的短笺化作流光,没入浓重的夜色。他没有落款,只在笺上定了一个时辰与一处地点。
随后他重新坐回榻上,缓缓阖上双眼。
窗外,太清京繁华的灯火正在寒风中一盏盏熄灭。夜色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越来越深,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