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的是她胸前的纱布轮廓。
他的目光不是王猛那种焦灼的饥渴,是一种更冷的东西——一种如同游标卡尺般,正卡量着曲率、周长与公差的剖析。
在他的视角里,赵婉芝的胸是一个需要重新计算荷载的,拥有独特振幅和阻尼系数的承重结构。
这种凝视是一种货真价实的学术性的研究。
赵婉芝心中冷笑。
她在张文彬开始推导“骨盆前倾角代偿”时就已经听出了他的错误——他的模型把乳房悬韧带作为唯一变量,忽略了腹直肌和下背部筋膜群的联动效应。
但她不打算纠正他。
她打算给他一个更大的错误去追。
她装出极度惊讶和崇拜的神情,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张开:“张老师,您……您连这个都能观测出来?太专业了。”她微微停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您这次的模型可能得修正一下。医生诊断说不是韧带的问题,是我当时急着扑过去盖油锅,动作太猛又瞬间后仰,导致‘胸大肌外侧缘与前锯肌筋膜发生了急性代偿性痉挛’,所以现在胸背连着一起僵硬,跟悬韧带没有关系。”
“前锯肌筋膜代偿?”张文彬的手指顿在半空中。
他的笔尖悬停,笔尖下的纸面上只有一团被反复点画的墨渍。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圈,然后静止。
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重复着那个长串名词——“前锯肌筋膜代偿”、“代偿机制”、“筋膜联动”——每一个重复,声音都比上一次更大,语气里的自我怀疑比上一次更重。
随后,他猛地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笔尖落在纸面上开始疯狂地划动——不是写,是划。
整行整行的公式被他用密集的横线覆盖。
墨团在纸面上迅速扩散,从一团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一整层。
“如果代偿机制介入……那重力矢量的偏移率绝对不止百分之十七……至少是百分之二十二点四……不,还要考虑胸腰筋膜的张力传导路径,如果是前锯肌启动代偿,那么力线的传导方向会从矢状面偏转到冠状面,偏移率会被扩……”
他不再说话,嘴里只剩含混的数学术语碎块。
也不再抬头。
不再看赵婉芝。
那支老派克在纸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赵婉芝从他身边无声地移开。
在她身后,高博从物理试卷后面抬起眼,视线越过试卷上沿,在张文彬疯狂划动的笔尖上停了半秒,然后又落回赵婉芝胸前——不过这次他看的不是纱布,而是她走路时腰部的代偿角度。
他的嘴唇也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像是在修正某个他之前自己算过的数字。
带着一身浓烈汗臭味的王猛从后方挤了过来。
他刚从操场回来,白色背心全部湿透,紧贴在躯干上,勾勒出胸大肌外侧轮廓和腹直肌中缝。
背心领口和腋下泛着一圈白色盐渍。
他刚才在后面听了张文彬那一整套“筋膜”“韧带”“代偿”的理论,早已不耐烦。
他先重重地哼了一声,斜了那个埋头演算的书呆子一眼。
这一哼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几个正在憋笑的老师都缩了缩脖子,连高博都下意识将自己桌上那几只形状暧昧,不知用来夹什么物件的燕尾夹收进了抽屉。
王猛根本没把这些文弱书生放在眼里,他直接逼近赵婉芝,抬起一根粗壮的食指,悬在她胸前最挺拔的位置,极具暗示性地转着圈。
“练都没练过的人,懂个球的肌肉!筋膜能当饭吃吗?赵老师,别听他扯那些没用的。我跟你说,你这问题,说到底就是核心力量不足,肚子上那几块肌肉不顶用,上半身的重量全压在你这儿,”他的手指又隔空点了两下,嘴角后咧露出一口白牙,“所以才会出毛病。走!我带你到器材室,那儿有垫子。我给你来一套专门针对腰背和胸廓的辅助拉伸,帮你把僵硬的肌肉彻底扒拉开!包你做完浑身通畅!”
他张开粗壮的双臂——肱二头肌在手臂展开时高高拱起,皮肤下的血管网因为刚运动完而扩张充血,在手肘内侧形成几条青紫色的细密网纹。
汗珠顺着肌肉沟槽向下滑动,在肘关节处汇聚成一粒更大的水滴,落下后在水泥地面上留下深色圆斑。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热腾腾的、发酵过的雄性荷尔蒙味道。
他的手掌如同蒲扇般张开,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合围姿态朝着赵婉芝的双肩拍去——这姿势看似亲近同事的协助搀扶,实则是一个一旦锁死就无法挣脱的钳制。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衣料的零点一秒,赵婉芝看似因为咳嗽牵扯到了伤口,眉头猛然抽搐一下,双腿发软,“哎呀”一声向左侧踉跄了半步。
这看起来毫无章法的半倒,实则是一个完美的隐秘体捌——她的双脚以极其微妙的间距做了一次交叉滑动,重心急剧下沉,髋关节在瞬间完成了一次极其精确的横向位移,恰好让那双手从她肩头滑过。
抓空的手掌拍过空气的闷涩声,只有她一个人能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