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走到近前,我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片区域。
这里一共有三间仓库,并排排列,每间都有独立的铁皮门。
门上的油漆已经有些褪色,露出底下的锈迹。
一号仓库的门牌上写着“体操器具”,二号仓库的门牌上写着“球类保管”。
门上的锁都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锁舌上积了一层薄灰,看起来倒不是脏,只是年头久了。
而三号仓库——在走廊的最深处。
我沿着屋檐下的通道往里走,脚下的水泥地面有些坑洼,角落里积着一小滩不知从哪渗进来的水渍。走到尽头时,我看到了那扇门。
和其他两间仓库不同,三号仓库的位置格外偏僻。
它几乎被夹在体育馆外墙和一道水泥围墙之间的夹缝里,前面还有一丛半人高的灌木挡住了大半视线,如果不特意绕过来,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扇门。
门上没有挂牌子,只在门框上方用马克笔写着小小的“三号室”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我站在门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
这么偏僻的位置,难怪需要找一个专门的管理员——我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大概连体育老师都懒得往这边走,东西放进去之后估计就再也没人管了。
如果不是校长特意交代,我可能到这学期结束都不会知道体育馆后面还有这么一个角落。
我没有再多想,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锁芯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门开了。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我愣住了。
仓库内部的空间比我想象中要大一些,大约有二十平方米左右。
天花板不算高,但也不压抑,头顶有一盏日光灯,散发着白色的冷光,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墙壁是那种普通的白色抹灰墙面,干干净净的,没有蜘蛛网,也没有积灰。
而地面——或者说,整间仓库最引人注目的东西——是一张巨大的水床垫子。
它几乎铺满了房间中央的大部分空地,蓝色的表面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边缘处能看到里面的水在缓缓流动,随着我的脚步带来的轻微震动,床垫表面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
尺寸很大,目测至少有两米宽、两米五长,躺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床垫上铺着一层浅灰色的床单,看起来干净整洁,像是刚换过不久。
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水床的左侧靠墙处立着一个深色的木质衣柜,柜门紧闭,尺寸很大,大约有一人半高,宽度也足够容纳两三个人并排站在里面。
柜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道自然的木纹,看起来结实而厚重。
除此之外,房间里几乎没有其他东西。
没有运动器材,没有杂物,没有纸箱,没有任何和“仓库”二字相关的物品。
整个空间干干净净,整洁得不可思议,就像是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某种用途的房间。
我站在门口,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然后我注意到了水床垫子中央放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白色的便签纸,被一个金属小夹子夹住,压在床单上,位置正好在床垫的正中央,异常显眼。
我走过去,弯腰拿起那张便签纸。
纸上写着字。
是凌音的笔迹。
她的字一向写得端正而简洁,笔画干净利落,一眼就能认出来。
“海翔,如果你在四点之前到了这里——钻进柜子里,不要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等我说可以了,你再出来。”
下方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