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冢学并肩而行,走出净域,穿过鸟居的下面。
雾还是那么重,灯笼的光只照得出两三尺。
我们两个人并排走了半程,谁也没开口。
走到町里主街的岔口,大冢学长才停下脚步,冲我摆了摆手,道了一句“明天见”,转身往他家的方向走去了。
期间,我们并没有再做任何交谈。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他刚从我的青梅竹马的身体里退出来,我则默许他讲出那些细节;他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他做了什么。
这份心照不宣的沉重,比外头的雾更浓,压得喉咙发紧。
我甚至能感觉到,大冢学长的呼吸偶尔会乱上一拍,像是想找点什么话来填补这片空白,却又在开口前生生咽了回去。
大概他也明白,今晚之后,有些东西已经无法再像白天在操场上那样轻松了。
此时的我也是独自一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灯早就灭了,石板路被雾水浸得又湿又滑,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巷里显得格外孤寂。
从町里到村口,白天都要走一个钟头,夜里没有车,没有行人,只有雾,以及雾里那些模糊的、辨认不清的声响。
我走出町界,踏上通往雾霞村的土路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我很清楚地意识到,今晚的祭祀,才刚刚开始。
神社里的灯火不会灭,净室里的呻吟不会停,凌音、雅惠嫂子,还有那些圣女们,会一个接一个地承受着排队的男人,一直持续到很晚很晚。
雾气在身后缓缓合拢,把影森町的灯火一点一点吞没。
路很长,夜很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辨不清方向的水滴声。
我知道,只要我还在往前走,神社里的一切就不会停:签筒还在摇,白袍还在排队,那些被点到名字的男人还在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净室。
而我,已经把该做的做完了,剩下的,只是把自己交还给这条熟悉的、空无一人的归途。
……
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很晚。
我沿着走过无数遍的石板路,从村口一路摸回来。
白袍早在离开神社前就换回了校服,可校服这会儿也湿透了,雾水顺着发梢、袖口、裤脚往下滴,在玄关前积了一汪小小的水渍。
松本老师给我留了门。
玄关的灯没全开,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我尽量轻地换下湿鞋,把滴水的校服外套挂上衣架,又拧了拧袖口。
孤儿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孩子们都睡了。
就在我踮着脚往自己房间走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海翔哥。”
我回过头。
睡房的门被推开了一小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扒着门框,只探出半张脸和一只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
是美咲。
她赤着脚,睡衣的领口歪在一边,头发睡得乱蓬蓬的。
“你怎么还没睡。”我压低声音,朝她走了两步。
“睡不着。”美咲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怕惊动了满屋子的同伴,“外面……雾好大。我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她往门框外又挪了挪,仰起脸看我,“海翔哥,凌音姐姐……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美咲的眼睛朝我身后张望,大抵在等那个短发利落、走路带风的身影,能从走廊里一步跨出来,“今晚上,都没见着她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美咲的脑袋,微笑道:“凌音姐姐最近有事,神社那边忙,她需要过去帮忙照料,忙到很晚,所以就睡在那边了。等到过阵子她忙完了,才能回来。”
美咲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那雅惠嫂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