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今天下午,雅惠嫂子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美咲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复述着,“说最近要在神社忙到很晚,可能来不及回来睡了,得等上一阵子。她还让健一他们别再把煎蛋藏起来等她,说等她回来的,再给你们做梅干饭团。”
我听着,喉咙动了动。
美咲并不知道,也不会懂,“神社忙到很晚”这几个字底下,究竟压着怎样的事。
她跟孤儿院里的大部分孩子一样,只当凌音和雅惠嫂子是真的在忙,忙到抽不开身,所以暂时不能回家。
这样也好,小孩子就别操心太多了。
“海翔哥,”美咲又开口,“那她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大概……一个多月吧。”我照实回答说。
美咲仰着脸,显然对这个模糊的回答不太满意,可到底也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脚趾在地板上不安地蹭了蹭。
“去睡吧。”我伸手,把美咲歪掉的衣领正了正,“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美咲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只站在门口,绞着睡衣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极轻地冒出一句:
“海翔哥,雾什么时候才会散啊?”
“快了。”我耐心地回答着,“很快就散了。”
我不知道自己这话里有多少是真的,也许半点都没有,毕竟这得看实际的祭祀效果。
但美咲得了这个回答,总归总算安心了些,点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钻回睡房,把门重新拉成一条缝。
那缝里,又漏出一线昏黄的、属于孩子们睡房的光,晃了晃,最后被黑暗吞没。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回到房间,关门,连灯都没开。
我在黑暗里摸索着脱下校服,就着窗外那点灰白的、几乎算不得光的雾光,钻进了被窝。
被窝是冷的。
三个人并排睡过的被子,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
左半边空着,右半边也空着。
那两具熟悉的、带着体温的身体,此刻都不在这里,而我清楚她们正各自躺在怎样冰冷又滚烫的地方。
我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雾光映得模模糊糊的灰白,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凌音此刻,或许还躺在净室那方雪白的褥子上,正被排着队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压下去;又或者已经沐浴更衣,蜷在神社某间偏殿的角落,和雅惠嫂子靠在一起,浅浅地睡着。
而雅惠嫂子,只会更累。
这样的念头,白天会让我亢奋得发烫。
可这会儿,它只是沉沉地压在胸口,就像外头那场散不去的雾,黏稠、潮湿、甩不开。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的凹陷里。
枕头上还留着一点很淡的、几乎要散尽的气息。
也不知是凌音的,还是嫂子的。
我嗅着这点气息,渐渐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梦便来了。
梦里还是雾。
比白天更深的雾,比外面那场更静的雾。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屋顶,没有墙壁,没有地板,连方向都一并消失了。
我站在一片化不开的乳白中央,脚下是什么,头顶是什么,一概不知。
雾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却不觉得窒息,只觉得——很满。